真龍強忍胸口毒傷俯衝而下,龐大龍軀死死鎖縛蟒身,將其鎮壓於地底萬丈深潭,以自身殘餘龍氣封死潭口,永絕它出世為禍。
大戰落幕,金雲緩緩散去,玄宗褪去龍形,重歸人間帝王真身,左胸一道深毒創口血流不止。
他移步山下淺溪,俯身以山泉反覆沖刷傷口毒血,溪水盡數染成墨色,這條溪澗便被後人喚作洗腳河。
戰後玄宗御筆親刻 “唐敕華桂” 石碑立於寺前,以人皇殘餘龍氣調和戰後紊亂地脈,下旨修建賓陽寺,常年香火鎮壓山中殘留蟒煞。
經此一戰,華桂山龍氣與蟒煞永久交織沉澱,成了世間獨一無二龍爭虎鬥之地。
縹緲幻境如雲煙驟然消散,山間松濤重新灌入耳畔,長極見趙無咎怔怔失神,連忙抬高音量輕喚:
“宗主?!”
一聲呼喚將趙無咎拉回現世。
他沉默良久,緩緩抬起右手,隔著寬大玄色道袍,輕輕覆在自己左胸下方一處舊傷之上,指尖微微用力按壓,皮下舊傷似還殘留千年前蟒毒刺骨的隱痛。
片刻後他抬步踏上寺前觀景高臺,憑欄俯瞰整片賓陽山,依循堪輿法度緩緩剖析地脈:
“你細看此山格局,大別山幹龍落於此處,主峰如玄武穩重坐鎮,五支支岡如龍爪四散舒展;左崗林木繁茂為青龍環抱,右丘平緩溫順無白虎欺主之相。
山前平畈開闊作明堂,塘堰星羅,三道溪水環山纏繞,成玉帶抱水吉局。”
“千年前人皇化真龍在此與千年玄蟒死戰,二者廝殺撼山裂谷,皇龍陽氣與妖蟒陰煞盡數沉澱在地脈之中,故而華桂山既是藏龍吉壤,也是古來龍爭虎鬥之地。
山中游蕩混雜游離龍氣,但凡身負異世駁雜魂魄之人,踏入此地,自身氣韻便會與山間龍煞相融,尋常望氣之法極易被地脈遮蔽,蹤跡無從捕捉。”
長極心頭一震,低聲問道:
“所以此地天生隱匿氣息,那些異士便是藉著山中龍氣藏匿行蹤?”
趙無咎指尖依舊抵著胸口舊傷,眼底浮起一層沉鬱不甘:
“十日之前,我循著特殊異氣一路追蹤木長風一行人,一路追到西山坳外圍,氣息尚且清晰可辨,可一踏入這片半山龍氣籠罩的區域,所有感應盡數消散無蹤。
我搜遍太子洞、斷弓衝、洗腳河每一處巖洞溪谷,半分殘息都捕捉不到。
此地龍蟒二氣交織混淆,天然擾亂望氣觀人之術,連我身上這道與蟒同源的舊傷,在此地都難以精準感知異類命格。”
長極神色緊繃:
“木長風行蹤向來隱秘難尋,線索偏偏斷在此處,難道這群人早已摸清這座山的地脈特質,刻意以此作為藏身據點?”
山間冷霧順著石階緩緩漫湧上來,裹住二人玄色衣袍,趙無咎垂眸望向碑上褪色的 “唐敕華桂” 四字,掌心始終貼著胸口陳年舊傷,語調藏著深沉籌謀:
“此山龍煞混雜,既能隱匿異類行蹤,亦能順著當年龍蟒廝殺殘留的氣痕尋到破綻。今日親臨勘地,便是要摸清整片山脈氣脈流轉,尋出這群異士潛藏的蛛絲馬跡。”
暮色沉沉壓向賓陽寺飛簷,薄霧纏繞青石碑身,千年前人皇化龍、裂山碎嶽的慘烈廝殺深埋山底,胸口經年不愈的舊傷無聲印證著跨越歲月的糾葛,師徒二人立於高臺之上,暗處的追查,方才正式鋪開新的脈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