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江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他剛準備坐到羅凡對面的凳子上時,羅凡卻用手指了指茶几方向:“自己去泡茶,到那邊去說。”
他心情複雜地點頭應下,雙腿猶如灌了鉛,緩緩地走到茶臺旁,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茶葉就佔了杯子的一大半,他竟渾然不覺。
“海江啊,說說看,這次下去有什麼收穫?吳嶺那邊應該很激動吧?”羅凡端著自己的專用茶杯,緩緩地走了過來,示意他坐下說話。
“書記,總體不錯,他們對專案的興趣很大,準備立即召開常委會專門研究方案,我按您的指示,讓他們主意封鎖訊息,不要讓其他區縣知曉,他們都答應了,我別的都不擔心,就怕他們抑制不住激動情緒,給秦市長報喜。”
“呃~,這個問題我是千叮嚀萬囑咐過的呀,你沒跟他們說明利害關係嗎?”羅凡眉頭一皺,說話語速也快了起來。
“說了,說了,我只是擔心而已,畢竟這是件大好事兒嘛,怕他們嘚瑟激動,按道理我再三強調過的,他們不應該犯糊塗才對。”李海江剛剛心裡還有濃濃的醋意加恨意,這兩分鐘不到,竟莫名其妙地轉成了懼意!那股身居高位帶來的壓迫感,令他心悸懊惱,他在心裡罵著自己:他媽的,真是個慫包,傻逼250,就這點出息。
離開辦公室後,他見畢月琴的房門虛掩著,隱隱能看到她正趴伏在桌上,一隻胳膊伸到了桌外,李海江稍微停頓了一下,重重地嘆了口氣,扭頭朝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去。
回到座位上的他神情恍惚地舉著茶杯,任杯子懸停在嘴邊,好半天才緩緩放下。畢月琴本身就是自己介紹給羅凡的,人家既不是自己媳婦,也不是自己親戚,更沒有跟羅凡坦白兩人的關係,如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又能怪誰呢?唯一讓他感到難過的是,這也太快了點吧!
西門子的二期規劃三天後就出臺了,結合秦江的建議,二期專案總投資40億元,智慧化控制裝置的生產留在宜城,智慧中心和研發基地放到了申城。40個億中,80%投到了申城。
得知這個資訊的羅凡憤憤地摔了茶杯。他沒想到西門子的方案和動作會這麼快!以至於之前謀劃的讓吳嶺介入的設想根本就沒能實質性展開,這個李海江,看來是沒跟自己交實底兒啊!什麼很激動、常委會研究,估計都是糊弄自己的。他氣急敗壞地給李海江打了電話,讓他馬上來自己辦公室。
感覺羅凡語氣不善的李海江,急急地跑來,此時辦公室裡還有畢月琴。
“人家把80%的投資送到申城了,你在吳嶺到底是咋談的?”羅凡黑著臉問道。
“我都交代清楚了呀,他們說盡快召開常委會,我要求他們準備好相關材料,聽侯市裡的指令,隨時準備過來跟西門子洽談啊。怎麼?出什麼岔子了嗎?”李海江滿臉委屈。
“儘快,隨時,怎麼能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詞彙,時間節點呢?具體內容呢?不能這麼做事兒啊!你這樣,現在就給吳嶺打電話,問問進度,電話開擴音,不要說我在聽。”羅凡看來真是有些氣惱了,他要親自驗證一下。
接通何豔的電話後,李海江在心裡默唸著:可別瞎說話啊,會死人的。
“李秘書長好,有什麼指示?”電話那頭傳來何豔歡快的聲音。
“副的,副的,指示談不上,呃…這個…何主任,我想問一下前幾天跟你們說的事兒準備的怎麼樣了?”雖然羅凡只是旁聽,但身邊坐著這麼一位,李海江還是有些緊張。
“哦,您說的是招商政策這些吧,我們一直有固定的政策啊,縣招商局跟我們都是統一的,不用刻意準備啊,咱們隨時能拉得出去。”
“那…那常委會召開了嗎?縣委縣政府是什麼意見?”李海江沒覺得對方的回答有什麼問題,於是接著問道。
“常委會啊,還沒開呢,我跟縣委辦彙報了,縣委準備這個週五召開,也就是明天。”何豔說得有些輕描淡寫,這頭的李海江可就破防了。
“你說啥?常委會到現在還沒開?我回來都三四天了呀!這效率也太低了吧?”李海江差點兒蹦起來。
“秘書長,您是讓我們儘快召開,還讓我們嚴格保密,這要是以緊急會議的形式通知常委,還咋保密嘛,實際上你上次直接跟縣委提要求就好了,趁您在的時候把問題交代清楚,比我這個二傳手肯定會強很多的,畢竟我只是常委中的一員,也沒權安排會議啊,您走之前我就向縣委辦彙報了的,您是知道呀。怎麼,出什麼問題了嗎?”
何豔感覺李海江似有責怪之意,她可不想扛包。
“這個…你這…哎呀,行了,我先不跟你說了,常委會還有沒有必要開,你等我通知吧。”李海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因為他看到羅凡已經臉色鐵青地繞回班臺後面去了,這是明顯不想聽的氣憤表現啊。
“你說說你怎麼做事的!人家說得沒錯,你在那裡的時候為什麼不要求召開會議?你是市委副秘書長,是代表市委的,提議召開常委會合情合理,符合程式,只知道當甩手掌櫃,回來後還報喜不報憂,糊弄誰呢?”
羅凡這番話讓李海江的心瞬間揪了起來,難不成市委會將這次招商失利的責任推給自己?那也太冤了點兒吧。
“書記,這事兒怪我犯了官僚主義錯誤,沒有跟緊跟實,您批評的對,以後…以後我會注意的。”說罷他用眼神瞄了瞄畢月琴,他希望這時候她可以幫著說句話。
“書記,這事兒吧,我聽來聽去主要還是吳嶺方面執行的力度不夠,海江秘書長某種意義是代表您的,如果他們真重視這個事兒,也不至於一個會都能拖好幾天,您說呢?”畢月琴到底還是幫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