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何把總出現在初筠宮,他雖是不知內情,然何把總一進入人的視線,所有人都會在第一時間聯想到他,聯想到仁國公府。
甚至是,聯想到他的貴妃姑母。
想罷,莫息的視線不禁往在他之下的席案轉,轉至莫九那一桌。
十年間,莫九自正七品翰林編修,到正六品翰林侍讀、從五品翰林侍讀學士,至而今的正五品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此中雖說不無仁國公府的支援,可要說能從翰林院調進六部之禮部,主要靠的還是他自身的才學實力。
能金榜題名,其才學無庸置疑,而實力,就隱忍此道上,亦少有人能與之匹敵。
畢竟,莫息能忍世間所有苦難,但就姻緣上,他是無法容忍娶一個己身不欲之女。
而莫九,當年為了莫家,更是為了己身前途,他便能容忍。
只是在容忍之後,後遺症略微嚴重。
此十年裡,他娶了莊眉為妻,亦斷斷續續納了十一個妾室,且那些姨娘,不拘年歲大小,眉宇之間都與自成婚之後,便教他深埋於心底的心上人有些相似。
到底也只是有些相似。
再相似也並非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兒。
莊眉嫁與他十年,便鬧了十年,他再疲累厭惡,亦未曾生出休妻之念,因著他自知是他對不住莊眉,是他私心作祟,是他鬼迷心竅,是他為了達到目的不得不虧欠她的情債。
是債,就得還。
於是此十年裡,他一直在忍,只要莊眉不踏出他的底線,不觸及他的逆鱗,無論莊眉如何撕破臉皮,他都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然則,今晚發生的一件事兒,令他敲響了警鐘。
莫九的實力雖遠不如莫息,然久混官場多年,人脈情報還是有一些的。
便在剛剛,跟著他入宮參宴的品優同他稟,何把總進了初筠宮的那一刻,他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想到了他的妻子——莊眉。
而隨後,上席莫息兩回往他這邊瞧,待他轉過去,莫息已然轉回視線,教他未能與之對上。
倘若息堂侄能與他對上眼,便能從他眼中看到他同樣疑惑的不解。
近時,堂嫂得知他與妻子不睦,亦多番過府勸解他們夫妻倆。
只可惜莊眉想要的情意,他給不了,他想要的安寧,莊眉也不願成全他,是故堂嫂每番勸解,回回未起半分作用。
以他多年來對莊眉那偏執成性的瞭解,莊眉便是在此年夜之宴上,鬧出何等不可收拾之事來,他亦不會感到奇怪。
故而聽到品優所稟之際,他心中無半分驚詫,反倒是終於等到的釋然。
只是莊眉她到底利用徐公公乃其義父之便,指使何把總前往初筠宮,到底想幹什麼事情,他確實不知半點兒來龍去脈。
目光慢慢落至對面女席,他看到莊眉與旁桌的官眷正談笑風生,笑得樂不可吱。
這般開懷,真是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