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姨娘走出莫府大門,徹底離開,夜十一方緩緩而道:“想要倚仗沒有錯,可這個倚仗,不能全然寄託在旁人身上。”
經歷年前年後的跌宕起伏,多少榮辱生死存於一念之間,莊眉已成長許多,已懂得夜十一此言之深意:“我明白,我會成長為我自己的倚仗的。”
她不能似從前那般,更不能像周姨娘一樣,把莫九當成一輩子的倚仗,到頭來臨了臨了,莫九卻連正眼瞧周姨娘一眼都沒有。
夜十一握住莊眉的手,真心道:“堂嬸想通了便好。”
莊眉盛情誠邀,夜十一推不過,想著親戚間親厚一些也好,便留在莫九府上用過夕食才往家回。
莫九因公務落衙晚,回府的時候,夜十一已然離開。
得知周姨娘已然心甘情願離府,侄媳也是在用過夕食方走,於膳桌上與妻子相談甚歡之後,他對莊眉道:“如此,甚好。”
聞此言,換做此前的莊眉,大抵會十分歡喜,然她已見識過莫九一心只為己的冷漠無情,這會兒聽到,她只淡淡地點頭。
而後,轉身便走了。
自顧回她自己的寢屋。
她與他分房而榻許久,然直至今日此刻,她方是真正地無一絲怨懟,亦再無一分期盼。
品優道:“爺,如今奶奶大不同了。”
是大不同了。
莫九目送著莊眉慢慢走出屋子,走下廡廊,最後拐過月亮門,徹底消失的身影,長久以來壓在心口上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此生,他與她作為夫妻,若不和離,能如此互不干擾,乃是他心之所願。
回仁國公府的路上,小麥趕著王氏大車行駛在行人匆匆的街道,夜黑風高,車燈微微晃動,街道兩旁的簷下燈籠也蕩了又蕩,月輝照在磚石上,與燈光交織成一片忽明忽暗的光亮。
車慢慢往前,有乞兒上前,邊小跑著邊伸出手裡的破碗討錢。
小麥把車趕得更慢一些,乞兒無需小跑,只快走著,便能跟上車速,他依然舉著破碗要錢。
小麥瞧了眼蓬頭垢面的乞兒,他可以確定這乞兒很面生,想到大小姐說年後處處要更小心,他便想著面生就對了。
乞兒一討錢,車廂裡的夜十一便聽到了,車一慢下來,她便示意東箕給錢。
東箕剛掀起車窗的簾布,機靈的乞兒立刻慢個兩步,把破碗從小麥跟前轉遞到視窗來。
東箕把碎銀丟進破碗裡,手還沒伸回來,就被乞兒塞進一個紙團。
她默默把紙團握在手心裡,手伸回車廂,簾布落下。
乞兒連聲道謝,腳步慢下來,轉身調頭,竄進一條小衚衕,很快與夜色融為一體,不見了蹤影。
東箕攤開紙,沒有看上面的內容,直接遞到夜十一手裡。
夜十一看完道:“關朽說,毛丟悄悄給他遞訊息,說年宴那晚,宮裡發生了不少事情,原是禁衛軍在查,現由親軍都護府接手。”
東箕道:“應都護親自查,皇上這是打算把宮裡裡裡外外地清查一遍?”
關朽於年宴那晚,絞盡腦汁往宮裡給夜十一遞過話兒,夜十一讓殷掠空知曉之後,殷掠空除了跟北女悄悄互通有無之外,便多了關朽這一條聯絡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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