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對。”烏爾夫站起身,在狹窄的甲板上來回踱了兩步。長船微微晃動,他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如果我是指揮官,我擁有三千名熟悉地形的山地步兵,我絕不會在那種能被重騎兵衝鋒的地帶紮營。”烏爾夫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遠方若隱若現的山脈。
他腦海中浮現出剛才看到的景象,拜占庭重騎兵雖然威武,但他們身上的鐵甲在樹林和亂石中是致命的負擔。
“你們的戰馬呢?”烏爾夫猛地轉身,再次蹲在士兵面前,“剛才我看到你們的偵察兵,馬蹄上都包裹了麻布,那是為了消音。逃命的人不會在意馬蹄聲,只有在打埋伏的人才會。”
士兵的眼神開始游移,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比剛才縫針時還要多。
“讓我猜猜。”烏爾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有一種誘導性的魔力,“你們的首領並沒有逃向索菲亞,他在山谷後方的狹長地帶留下了大量的草料和空營帳,引誘那些立功心切的拜占庭人深入。而你們這些所謂的‘殘兵’,其實是在給他們引路,對嗎?”
“不……我不知道……”士兵尖叫起來,企圖用這種方式掩飾內心的恐懼。
“你當然知道。因為你的身上沒有煙火味。”烏爾夫抓起對方的手,放在鼻尖聞了聞,“一個在營地裡生活、剛剛經歷了火攻潰逃的人,身上會有焦糊味和油脂味。而你,身上只有枯草和溼泥的味道,那是長時間趴在林子裡伏擊才會有的味道。”
烏爾夫站起身,對萊夫下令:“給他點酒喝,別讓他死了。他現在是我們進入拜占庭軍營最好的‘敲門磚’。”
月色漸深,長船在湍急的河流中逆流而上了一段,尋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河灣停靠。
“烏爾夫,你真的覺得那是個陷阱?”盧瑟靠在桅杆上,手裡擺弄著他的戰斧,粗獷的面孔上寫滿了懷疑。
“皇帝不傻,但並不代表他的指揮官不貪功。”烏爾夫看著被反綁在甲板另一頭計程車兵,“巴西爾二世現在急於徹底摧毀保加利亞人的抵抗,在這種急躁的情緒下,只要保加利亞人表現出一點頹勢,那些渴望受封賜金的將軍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一樣衝上去。”
烏爾夫非常清楚,在拜占庭這種官僚體系複雜的帝國,戰功就是一切。
“我們要利用這個情報,去見拜占庭的前線指揮官。”烏爾夫轉過頭,看向坐在木箱上的奧爾加,“奧爾加小姐,待會我們需要你穿上你最體面的那件絲綢長裙。雖然在這個鬼地方,但這能證明我們的身份。”
“你想偽裝成護送貴族的護衛?”奧爾加敏銳地捕捉到了烏爾夫的想法。
“不僅如此。”烏爾夫指了指那名保加利亞士兵,“我們會帶著這個‘證據’過去。我會告訴拜占庭人,我們是一支來自北方的商隊衛隊,在半路上截獲了這個企圖投毒或刺探的保加利亞奸細。透過審訊,我們發現了敵人的埋伏。”
“他們會相信嗎?”瑪爾塔有些擔心,“我們畢竟是羅斯維京人,在他們眼裡,我們和保加利亞人一樣都是蠻子。”
“所以我們要選對目標。”烏爾夫蹲在甲板上,用手指蘸著水,在木板上簡單勾勒出剛才觀察到的地形,“剛才那支重騎兵的旗幟是藍底金色的十字,如果我沒記錯,那是馬其頓軍區的標誌。這說明前線的主力是由巴西爾的嫡系組成的。”
烏爾夫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種嫡系部隊最怕的就是無謂的損失。只要我們能讓他們的指揮官意識到,如果不聽我們的勸告,他的重騎兵團就會在山谷裡變成一堆廢鐵,他自然會見我們。”
“如果他還是不見呢?”萊夫甕聲甕氣地問。
“如果他不見,說明他命該絕於此。”烏爾夫冷笑一聲,“那我們就等在那,等他們潰敗下來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就不再是提供情報的信使,而是唯一能保護他逃命的僱傭軍。在那樣的混亂中,他的命值多少金幣,就由我們說了算了。”
維京戰士們聽罷,紛紛發出低沉的笑聲。這就是維京人的邏輯,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善意,那我就等著接收你的遺產。
“烏爾夫,你比我見過的最狡詐的商人還要陰險。”盧瑟拍了拍大腿,“不過,我喜歡這種安排。”
“萊夫,去把船頭的龍首用布包起來。”烏爾夫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我們現在不是去掠奪的強盜,我們是‘文明世界’的護衛。把盾牌都掛好,露出我們最好的一面。天亮之後,我們要給拜占庭人一個驚喜。”
星空之下,這艘狹窄的龍首戰船緩緩轉向,朝著那片充滿了殺機與機遇的山巒陰影駛去。烏爾夫站在船頭,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冷風,心中卻燃起了一團火。
他知道,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真正登堂入室的第一步。巴西爾二世,這位被稱為“保加利亞屠夫”的千古雄主,很快就會知道,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多了一群不僅能用斧頭殺人,還能用腦子改寫戰局的北歐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