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一柄碩大的丹麥大斧從盾牆後方如黑龍出淵般橫掃而過。
那是盧瑟,他根本不需要盾牌,他整個人就是武器。那柄足有六尺長的重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不僅劈斷了那柄刺來的短劍,還將兩名持鉤鐮槍的僱傭兵連人帶甲直接攔腰斬斷。
大廳般的山口內,內臟與鮮血的腥味瞬間蓋過了草木的清香。
戰鬥陷入了最慘烈的膠著狀態。
巴爾達斯在後方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為只要一次衝鋒,那幾十個人就會被淹沒。但現在,他看到的是那道紅色的堤壩在黑色的浪潮中巋然不動,每當有一名維京戰士受傷退後,後排的人會立刻補位,動作流暢得如同精密運轉的磨盤。
“這些人……他們不累嗎?”巴爾達斯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們不是不累,他們是在享受。”考曼勳爵緊緊抓著馬鞍,指著戰場中心,“看那個帶頭的漢子,他在笑。”
盧瑟確實在笑,他那隻獨眼裡閃爍著癲狂的光,渾身被敵人的鮮血染紅,就像是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阿修羅,他每一斧頭落下,必然帶起一片斷肢殘臂。
而僱傭兵們也不愧是職業殺手,他們發現正面強攻無效,開始利用人數優勢試圖攀爬兩旁的巖壁,從上方投擲石塊和短矛。
一名拜占庭老兵老帕羅斯,正帶著幾個農兵躲在掩體後,拼命用長弓壓制那些攀爬者。
“伯爵,他們要過來了。”老帕羅斯對著烏爾夫大喊。
烏爾夫依舊坐在岩石上,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向面前的戰場,而是越過交戰的雙方,死死地盯著巴爾達斯身後的那片密林。
“別急,帕羅斯。”烏爾夫飲下一口烈酒,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悸,“才死了一百個人,這宴會還沒到高潮呢。”
尼克塔斯的心在滴血。
不到半個時辰,他最精銳的三十個兄弟已經變成了地上的爛肉,而對方那道該死的盾牆,雖然看起來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崩潰。
他發現維京人的打法極其詭異,他們不追求大面積的殺傷,而是像燒熱的小刀切黃油般絲滑精準,兩個維京戰士會共用一面圓盾,一人負責防禦,另一人專門從盾牌下方或上方突刺,這種極其省力且高效的配合,讓僱傭兵們那種單打獨鬥的狠辣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撤回來!重整佇列!”尼克塔斯咆哮著下令。
他不敢再拼下去了,他是來賺錢的,不是來滅族的,如果把家底都拼光了,巴爾達斯那個貪婪的小人絕對不會多給一個子兒。
僱傭兵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地的屍體。
戰場中央出現了短暫的死寂,只有重重的喘息聲和鮮血滴落在泥地上的聲音。
維京戰士們沒有追擊,他們迅速調整呼吸,換下破損的盾牌,重新結成了那個令人絕望的陣型。
巴爾達斯策馬來到尼克塔斯面前,憤怒地咆哮著:“你這懦夫!為什麼停下?他們已經沒力氣了!再衝一次就能殺光他們!”
尼克塔斯冷冷地看了巴爾達斯一眼,抹掉臉上的血漬:“大人,你要是覺得簡單,可以讓你那些穿著華麗盔甲的私兵上去試試。我的兄弟們是人,不是劈柴的斧頭。”
“你……”巴爾達斯語塞,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四百名私兵。
那些士兵雖然人數眾多,但在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肉搏後,每個人的腿都在微微發抖。他們只是農奴轉變的私兵,平日裡欺負下百姓還行,面對這種殺人不眨眼的北方狂戰士,他們的勇氣正在隨著霧氣一起消散。
就在巴爾達斯準備親自督戰的時候,烏爾夫終於站了起來。
他丟掉了手中的皮囊,拿起了那柄刻有盧恩文字的長柄大斧。他穿過盾牆,獨自一人走到了兩軍陣前的空地上。
“巴爾達斯,酒我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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