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那些武器時的情景。
那是一個陰雲密佈的午後,烏爾夫大人親自來到訓練場,在他的身後,幾十名士兵手持長長的、帶著木柄的鐵管子。
“點火!”
隨著烏爾夫的一聲令下。
“轟!!!”
那一瞬間,我彷彿聽到了諸神的咆哮,一股巨大的白煙騰空而起,震耳欲聾的巨響像是一柄無形的鐵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幾乎是本能地尖叫一聲,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抱頭蹲下,手中的長矛掉在泥地裡,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這是天火……這是魔鬼的聲音!”我周圍的兄弟們大多也是這種反應,有人甚至嚇得尿了褲子。
烏爾夫大人沒有嘲笑我們,他走下高臺,親手把我從泥地裡拉了起來,拍掉我身上的塵土。
“安東,那不是魔鬼的聲音。”他看著我的眼睛,語調平穩而有力,“那是自由的聲音。只要這些火管子在咆哮,那個想搶走你妻子的牧首、那些想把你關回礦井的領主,就永遠不敢跨過那道邊界。”
從那天起,我開始強迫自己去習慣那種聲音。
第二次,我沒有蹲下,只是劇烈地顫抖。
第三次,我能握緊手中的長矛,儘管手指發青。
到了第十次,當那雷鳴般的爆炸聲響起時,我竟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狂熱。
在隨後的模擬演習中,我站在第一排,我能感受到身後火槍手們那沉重的喘息聲,能聽到火繩燃燒的滋滋聲。我知道,當那一排排鋼鐵管子噴出火焰時,任何精銳的騎士、任何傲慢的貴族,都會在這一百步的距離內被撕成粉碎。
我手中的長矛不再是負擔,而是那道“自由之牆”的支柱。
“為了領地,為了大人,為了家人。”這是盧瑟教給我們的口號,以前我覺得這很虛偽,但現在,每當我想到身後小木屋裡正在縫補衣裳的瑪利亞,我的手就會穩如泰山。
現在,領地的警鐘響了。
我知道,那些貪婪的領主糾集了軍隊,甚至還帶著那什麼“皇廷特使”的詔書,想要把我們辛苦建立的這一切再次化為灰燼。
我穿上厚實的亞麻布甲,繫好頭盔的帶子,瑪利亞站在門口,眼神中雖然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毅。她沒有哭泣,只是輕輕撫平了我胸前的褶皺。
“回來吃晚飯。”她輕聲說。
“我會的。”我吻了吻她的額頭,轉過身,大步走向集結的操場。
我站在矛兵方陣的最前端,陽光照在我的長矛尖上,閃爍著冰冷的光。
而在我身後,大炮的輪軸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火槍手們正在整理他們的彈丸。
我看著遠方地平線上緩緩出現的敵軍旌旗,曾經,我看到這些旗幟會跪在泥地裡祈求寬恕。但現在,我只想看到他們在烏爾夫大人的雷鳴聲中,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下。
我是安東,曾經的地獄之囚,現在的領地衛士。
既然他們想讓我們回到黑暗,那我們就用這黑色的硝煙,把他們的未來徹底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