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地的核心區,原本被稱為“工坊”的地方,如今已被當地人敬畏地稱為“火神坑”。
為了鑄造出足以改變時代的殺手鐧,烏爾夫不僅投入了領地近乎一半的流動資金,更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鎖在了這片熱浪逼人的工坊裡。他很清楚,生鐵雖然已經能夠小規模提煉,但在這個冶金工藝尚處於蠻荒時代的階段,用生鐵鑄造大炮極易發生“炸膛”。
他需要的是青銅。
“大人,最後一批銅料也送到了。”老鐵匠哈康抹了一把臉上的炭黑,指著門外牛車上堆滿的雜物。
那是一堆奇特的“物資”,有從君士坦丁堡商人那裡重金買來的殘破銅像,有從周邊領主手中收繳的生鏽銅盆,甚至還有幾口從廢棄教堂裡拆下來的大鐘。
“銅和錫的比例是關鍵。”烏爾夫站在熔爐前,翻看著自己腦海中那些模糊卻又必須精準的知識。
在這個沒有化學純度分析的時代,鑄造大炮簡直是一場豪賭。青銅比鐵更具韌性,能夠承受火藥爆發時的瞬間高壓,但銅料極度稀缺且昂貴,烏爾夫透過安東尼奧的關係,幾乎掃空了半個黑海沿岸的廢銅。
“七成五的紅銅,兩成的錫,剩下的加一點鉛和鋅。”烏爾夫對哈康叮囑道,“錫太多會脆,銅太多太軟,我們需要的是能噴火的龍,而不是一根一炸就斷的爛木頭。”
傳統的泥模鑄造法雖然簡單,但對於炮身這種要求內外壁極其均勻的武器來說,失敗率高得驚人。為了保證炮膛的圓度,烏爾夫決定使用更為複雜的“失蠟法”變體。
工坊的一角,堆滿了成桶的蜂蠟,這是奧爾加動員了領地內所有的逃奴,在深山老林裡採集了整整半個月的成果。
而工匠們先用粘土、細沙和馬糞(為了增加透氣性)混合,包裹在一根長鐵棒上,塑造成炮膛的形狀。
在乾燥後的泥芯外,烏爾夫要求工匠們精確地塗上一層厚厚的蜂蠟,這層蠟的厚度,正對應著未來炮身的壁厚。
精雕細琢:烏爾夫親自上陣,在蠟模的表面刻下了領地的徽記,一隻展翅的渡鴉,以及兩行猙獰的北歐盧恩文字。
最後,在蠟模外再包裹數層極細的粘土。
“等到火一燒,蠟就會融化流出,留下一個精準的空腔。”烏爾夫向滿臉困惑的哈康解釋道,“這就是我們要灌入青銅的地方。”
真正的考驗在第三週的清晨到來。
領地最深處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炮模被垂直放入坑中,周圍填滿了壓實的泥土。這是為了利用重力增加銅水的壓力,減少氣泡。
“點火!”烏爾夫一聲令下。
四座大坩堝爐同時轟鳴,風箱轉動的聲音蓋過了海浪,隨著溫度升高,暗紅色的銅塊逐漸變軟、坍塌,最後化作了如太陽般耀眼的金色液體。
“倒!”
當赤熱的銅水順著導流槽,如金色的瀑布般注入模具口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地底傳來。緊接著,一股濃煙從模具頂端噴湧而出,伴隨著銅水劇烈的翻滾。
“退後!”烏爾夫猛地拉住身邊的哈康,向後撤去。
只見模具口冒出了無數黑色的泡沫,原本平穩注入的銅水開始瘋狂外溢,那是氣泡也是鑄造者最大的噩夢。由於粘土中的水分沒有完全排幹,或者馬糞產生的氣體無法逸出,整尊大炮內部已經變成了“蜂窩”。
兩個小時後,當模具被掘出並敲碎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佈滿了細密沙眼和裂紋的殘廢品。那是幾千枚金幣在瞬間化為烏有的聲音。
哈康頹然地坐在地上:“大人,火神不眷顧我們。銅水太急了,氣進去了。”
領地裡的流言開始蔓延,有人說烏爾夫是在挑戰神的威嚴,有人說那是浪費錢財的“鐵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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