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黎明被一層厚重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青煙所籠罩。
烏爾夫挺立在馬背上,面容沉靜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塑,他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顫抖,那是數千人廝殺、衝撞所產生的共鳴。在他前方,整齊劃一的步兵方陣正承受著這個時代最猛烈的撞擊,而他手中的棋子,正按照他預設的旋律,跳動在死亡的邊緣。
“穩住!不準後退一步!”
安東嘶啞的吼聲在盾牌撞擊聲中顯得格外淒厲,他那雙粗糙的手死死抓著長矛的末端,由於過度用力,指節已經泛出青白色,在他的面前,是博格領主派出的潮水般的步兵,那些被親衛隊用馬鞭和利刃驅趕著衝陣的可憐蟲。
博格領主的戰術陳舊而殘酷,用大量的炮灰去消耗對手的體力,用人命去填平溝壑。
然而,他面對的是安東和他的民兵們,這些曾經的農奴如今組成了一道令人生畏的鋼鐵森林,長矛平端,排成三層,每一層都交錯推進,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死區”。
每當敵人的步兵狂叫著撞上長矛陣,迎接他們的不是肉體的崩塌,而是精準的穿刺。
“第一排,開火!”
在安東的長矛手身後,在那一片由鐵管與木柄組成的森林縫隙中,火槍兵們正冷靜地進行著他們的“工作”。
“砰!砰!砰!”
富有節奏的槍聲響徹雲霄,每一聲爆裂都伴隨著一股白煙升騰,在一百步的距離內,博格那些只穿著皮甲甚至只有粗布衣服的步兵,就像是被無形的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樣大片倒下。
火槍兵們並不慌亂,他們在軍官的口令下,熟練地裝填、通條、引火、瞄準。這種工業化殺人的節奏,比任何咆哮都更讓敵人感到絕望,那些衝鋒的步兵發現,他們甚至還沒看清對手的臉,胸口就會爆出一朵血花,隨後整個人被巨大的動能帶倒在泥濘中。
安東能感覺到身後火槍齊射時的熱浪,那聲音曾經讓他恐懼,但現在,那成了他最堅實的依靠。
相比於中路的穩固,烏爾夫軍陣的左翼正處於一場慘絕人寰的肉搏中。
盧瑟揮動著戰斧,將一名衝上前的草原武士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但他自己的肩膀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來啊!雜種們!”盧瑟咆哮著,渾身被鮮血染紅,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在他的對面,是哈桑率領的中亞僱傭兵和突厥騎兵,這些為了金錢而戰的惡狼表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哈桑很清楚,只要撕開盧瑟這一側的缺口,就能繞到烏爾夫中路的側後方,徹底終結這場戰爭。
博格領主的目光始終鎖死在這裡,他看著哈桑的重騎兵一次次衝擊維京戰士的圓盾陣,看著那些悍勇的瓦良格人一個個倒下,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狂笑。
“看哪!哪些瓦良格人快撐不住了!”博格在高崗上揮動著指揮劍,對身邊的副官大喊,“我就知道,烏爾夫把那些泥腿子放在中間只是為了裝樣子,他真正的精銳全在左邊。只要壓垮了盧瑟,烏爾夫就是我盤子裡的肉。”
在博格的視線裡,盧瑟的陣線正在緩慢後縮,原本緊密的圓盾陣已經被哈桑的鐵蹄衝得七零八落,維京勇士們雖然在瘋狂反擊,但在絕對的數量優勢和騎兵衝力面前,似乎崩潰只在瞬息之間。
博格領主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為了徹底擊碎盧瑟的抵抗,他決定投入自己最後的底牌,那是他花了重金、由帝國的退休教官親手訓練的親衛重步兵營。這支一百人的生力軍穿著精良的全身鎖子甲,手持巨大的重型破盾斧,是真正的鋼鐵怪獸。
“傳令給親衛營!繞過正面,全速支援哈桑!”博格大聲下令,“告訴哈桑,我要他在一刻鐘內拿回那群瓦良格人統領的人頭!”
隨著命令下達,位於博格領主陣營中心的那面華麗的、繡著金邊紋章的主帥旗幟開始劇烈動搖,隨後伴隨著整齊的重步兵方陣,緩緩向右側移去。
烏爾夫死死盯著那一幕。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他的心卻冷若冰霜,當他看到博格的中軍空虛,看到那支最精銳的親衛隊離開原位的一瞬間,他那張滿是硝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令敵人膽寒的笑意。
“博格,你終究只是個賭徒。”烏爾夫輕聲呢喃。
他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他之所以讓盧瑟在左翼苦苦支撐,甚至不惜以維京精銳的性命為代價,就是為了誘使博格把最後的一點預備隊從中心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