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亞細亞的高原上,風捲著枯草掠過貧瘠的紅土地。
巴西爾·勒卡平端坐在馬鞍上,即使是長途跋涉的行軍,他那身青黑色的甲冑依然被隨從擦拭得一塵不染。他微微眯起那雙陰鷙的眼睛,望向前方數十里外在地平線的盡頭,那座名為“尼科波利斯”的灰色城堡正像一顆釘子,楔在山脊的咽喉處。
那是巴達斯·斯科萊魯的最後據點,也是勒卡平計劃中“帝國秩序”重新收網的終點。
“大人的妙計果然讓叛軍膽寒了。”身旁的副官尼基弗魯斯策馬靠前半個馬位,語氣中滿是掩蓋不住的諂媚。
這一路上,帝國大軍的行進出奇地順利,甚至順利得讓這些久經沙場的將領們感到一絲虛幻,自從勒卡平派出的刺客“得手”的訊息散佈開來,這片土地的抵抗意志彷彿瞬間冰消瓦解。
每隔一二里,就會有當地的小部族首領或村長跪在路邊,他們雙手託著裝滿當地酸酒和金幣的托盤,額頭死死地抵在塵土裡,賭咒發誓說自己從未真心效忠過斯科萊魯。
在行軍的側翼,斥候不斷彙報發現小股叛軍。但這些往日強橫的亂黨,如今一見到帝國那繡著雙頭鷹的軍旗,便如驚弓之鳥般扭頭就跑,甚至連輜重車都丟在了泥沼裡。
勒卡平把玩著手中那枚橡木棋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一個統帥的死亡,對一支缺乏信仰的叛軍來說,就是脊樑骨被抽走的瞬間。斯科萊魯是個雄才,但他犯了最大的錯誤,他讓這支軍隊只屬於他一個人。他一倒,這數萬大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這時,一名前方負責接洽的頭人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勒卡平的馬前。
他渾身冷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大人!偉大的統帥!城堡……城堡已經亂了!斯科萊魯那個瘋子前天晚上就嚥氣了,他的屍體現在就停在大廳裡。他的將領們正為了爭奪那點阿拉伯人的黃金打得頭破血流,現在接收城堡,您就是唯一的主人!”
勒卡平低頭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土著,那種勝券在握的篤定在心中徹底膨脹。
他知道,那座城堡不僅僅是一座要塞。它是這片區域的行政核心,內部儲備了足以支撐萬人一年的糧草。
“只要穩穩監視住這裡,剩下的叛軍殘部就只能在荒野裡餓死。”
“尼基弗魯斯。”勒卡平淡淡地開口。
“卑職在!”副官挺起胸膛,眼神中閃爍著立功的狂熱。
“帶上你的那個千人近衛軍大隊,去把城堡接收了。”勒卡平用權杖指了指遠方的塔樓,“我要在太陽落山前,看到帝國的旗幟飄揚在那上面。如果有頑抗者,不必審判,就地處決。”
“遵命!大人您就在此等候捷報吧!”
尼基弗魯斯大笑一聲,猛地撥轉馬頭。他身後的這支近衛軍,是帝都最精銳的甲冑騎兵與重步兵。他們穿著鱗甲,頭盔上的紅纓隨風飄揚,馬蹄聲碎,如同一道鋼鐵洪流,帶著某種不可一世的傲慢,向著那座門戶大開的城堡疾馳而去。
勒卡平留在後方,在一處緩坡上駐紮。他看著那支軍隊越走越遠,心中已經在構思寫給皇帝巴希爾二世的捷報。
“叛魁已誅,餘孽散亂,臣不費一兵一卒,盡復東土……”
遠處,尼基弗魯斯已經抵達了城堡大門。
從勒卡平的視角看去,城堡那沉重的木質大門虛掩著,甚至能看見幾名穿著破爛鎧甲的叛軍正慌亂地往城牆後縮。尼基弗魯斯顯然沒有絲毫戒備,他甚至沒有讓步兵列陣先行,而是直接帶著騎兵大搖大擺地衝進了門洞。
那一瞬間,變故陡生。
“哐——當!”
一聲沉重且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橫跨數里,精準地敲擊在勒卡平的心頭。
城堡那笨重的鐵閘門毫無預兆地墜落,激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塵煙。尼基弗魯斯的近衛軍被這道閘門生生切成了兩半,一小半被關在門外,驚慌失措地勒馬。而主力,已經全部進入了那個幽暗的“口袋”。
勒卡平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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