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谷的清晨,濃霧如同粘稠的乳汁,將兩軍對壘的曠野包裹得嚴嚴實實。
在福卡斯的大帳內,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一名滿身血汙的叛軍使者被五花大綁地押在中央,他雖然跪著,但頭顱卻高高昂起,眼中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自豪。在福卡斯面前的橡木桌上,靜靜地躺著一卷用上等羊皮紙製成的挑戰書。
最刺眼的是那封口處的紫紅色火漆,在拜占庭帝國,紫色是皇室的專屬,而斯科萊魯此時動用紫蠟,無異於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已經自視為這座帝國唯一的主人。
“他急了。”
福卡斯用指甲輕輕挑開火漆,隨手將那張價值不菲的羊皮紙攤開。
紙上的希臘文字蒼勁有力,充滿了戰場的殺伐之氣。斯科萊魯在信中極盡嘲諷之能事,他斥責福卡斯是“躲在裙底的膽小鬼”,是“靠著酒精維持尊嚴的喪家犬”。他正式向福卡斯發起挑戰,三日之後,在公牛谷開闊地進行一場決戰。
“他說,如果我還有馬其頓將領的一丁點血性,就該像個男人一樣在陽光下和他較量,而不是派那些卑微的僱傭兵在林子裡玩捉迷藏。”
福卡斯冷笑一聲,隨手將信遞給了坐在一旁的烏爾夫。
烏爾夫接過信,只是粗略掃了一眼,便將其丟回了桌上,他摩挲著腰間的寬刃劍柄,眼神中沒有任何被激怒的火光,只有一種審視獵物時的冷酷。
“不必理會他。”烏爾夫的聲音在營帳內顯得格外清冷,“斯科萊魯這是在虛張聲勢。他連續攻克要塞,看似威風凜凜,但他的戰線已經拉得太長了。”
烏爾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幾條補給線上狠狠一劃。
“大人,你看。他手裡的人馬雖然多,但那是由庫爾德騎兵、亞美利亞弓箭手和帝國的叛軍拼湊起來的。這種軍隊,順風時摧枯拉朽,逆風時就是一盤散沙,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法統。”
“他殺守將、搶糧倉,這在短期內能維持士氣,但時間一久,當地的領主和領民就會意識到,他帶來的只有破壞而沒有秩序。只要我們在這裡再拖上半個月,哪怕只是每天派小股部隊去燒他的糧草,他的內部就會因為分贓不均和物資匱乏而露出疲態。”
烏爾夫喝了一口烈酒,眼神深邃。
“戰爭從來不只是刀劍的碰撞,更是糧食、金幣與合法性的博弈。我們在等援軍,他在等崩潰。既然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為什麼要按照他的節奏起舞?”
福卡斯沉默了良久,他看著烏爾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北方領袖說的是對的,從理性的角度來看,耗死斯科萊魯是風險最低的選擇。
但他緩緩搖了搖頭,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封挑戰書上。
“你說得對,烏爾夫。從政治上講,你是對的但從戰爭上講,你漏算了一點。”
福卡斯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魁梧,那股久違的、屬於帝國戰神的壓迫感再次爆發出來。
“我身後的這群傭兵,他們沒有那種即使被困在雪地裡半年也能保持紀律的意志,他們是鬣狗,只有聞到了腐肉和金幣的味道才會聚在一起。如果我繼續拖延,如果不給他們一場像樣的、能看到掠奪希望的大戰,他們會在斯科萊魯崩潰之前,先把我的人頭賣給對方。”
福卡斯轉過頭,目光如火。
“而且,我需要這一戰。帝國需要這一戰。如果我不在這裡徹底、正面地擊碎斯科萊魯,那麼即便他最後因為缺糧而退兵,他依然是那些叛亂者心中的英雄。我要在公牛谷,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他那所謂的‘天命’踩進泥裡。”
“我接受挑戰。”
福卡斯的聲音擲地有聲。
既然決戰已定,剩下的就是如何在這場豪賭中勝出。
福卡斯從旁邊的箱子裡面拿出一瓶珍藏的克里特烈酒,給烏爾夫倒了一滿杯,語氣變得極其冷靜和專業。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既然斯科萊魯想看我的家底,那我就給他看他最想看的那部分。”
福卡斯在桌上擺出了幾個代表兵種的木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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