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中海東岸的滾滾波濤之上,法蒂瑪王朝的黑帆艦隊如同一片移動的陰鬱叢林。旗艦“蘇丹之劍”號上,海軍統帥阿布·伯克爾按著腰間鑲嵌著綠松石的敘利亞彎刀,冷冷地注視著遠方那支排浪而來的黑狼艦隊。
作為法蒂瑪哈里發最倚重的海狼,阿布·伯克爾有著絕對的傲慢資本。在這片海域,他的兩百多艘黎巴嫩雪松戰船曾將無數拜占庭的漿帆船送入海底。
“統帥,北方的蠻子換方向了,他們只有五十艘船!”大副按著包頭巾,有些興奮地高喊。
“五十艘?”阿布·伯克爾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在他眼裡,海戰的勝負永遠取決於戰船的數量和戰士的血性,“這些可悲的野蠻人,懂什麼海戰?傳我的軍令,全軍成‘新月陣’包抄過去!讓重型投石車裝填瀝青火球,進入一百五十步就給老子砸碎他們的甲板!”
在法蒂瑪人的戰術字典裡,海戰的法則從未變過,先用投石車和巨型弩炮傾洩烈火,打亂敵方陣型。
隨後戰船全速衝撞,利用尖銳的青銅撞角撕裂敵人的船舷。最後,便是那些赤裸上身、口銜彎刀的努比亞黑人禁衛軍和柏柏爾死士發起跳幫肉搏,這種古老而野蠻的戰法,曾讓無數敵人在慘叫中淪為水鬼。
“為了哈里發!真主至大!”
甲板上,黑人巨漢們瘋狂地拍擊著盾牌,沉重的雙手斬馬刀在烈日下連成了一片刺眼的銀光。投石機的絞盤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桶桶黏稠的石油和瀝青已經被點燃,冒出滾滾黑煙,只等敵艦靠近,便要將這片海域化為焦黑的地獄。
而在“狼王號”寬闊的主甲板上,狂風將烏爾夫的金色長髮吹得如同一面狂亂的旗幟,他那雙藍色的眸子裡,沒有大戰將至的緊張,只有冷徹骨髓的平靜。
“頭兒!那幫吃椰棗的沙漠耗子擺了個彎月陣,看樣子是想把咱們一口吞下去啊!”盧瑟拎著雙斧,獨眼裡滿是狂熱的戰意。
“讓他們吞。”
烏爾夫冷笑了一聲,右手的闊劍緩緩舉起,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軌跡,他轉過頭,看向身側面無表情的安東與那些正全神貫注校準炮位計程車兵。
“命令全艦隊,放棄原本的縱隊突擊。各艦右滿舵,拉開間距,給我擺開一字橫形陣列(戰列線戰術)。”烏爾夫的字句如鐵,擲地有聲,“用我們的側弦,對準他們的新月尖角。拉開距離,保持在一百三十步,絕對不允許任何一艘敵艦靠近到能夠拋擲瀝青的距離!”
“明白!一字橫陣!右滿舵!”
隨著旗語與巨型號角聲在海面上激盪,五十艘巨大的北歐柯克船在海浪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龐大與靈活。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風帆的牽引下緩緩橫了過來,一艘接一艘地首尾相銜,在海面上橫亙出了一道長達數里的黑色長城。
長船一側的木質擋板被成排地放倒,發出了沉重的撞擊聲。露出來的,是一排排黑洞洞、在殘陽下散發著死亡油光的青銅與精鋼滑膛大炮。
在這一刻,法蒂瑪人並不知道,他們正在用千年前的古典戰術,狠狠地撞向一個來自未來的、用火藥與數學計算編織出來的怪獸。
法蒂瑪旗艦上,統帥阿布·伯克爾看到烏爾夫艦隊的動作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家看看那幫北方的蠢貨!”阿布·伯克爾指著遠方那道一字排開的黑色船隊,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們居然把船橫了過來?他們難道把自己的戰船當成了城牆嗎?把最脆弱的側弦完全暴露在朕的撞角和投石車面前,這幫蠻子根本不會打海戰!全軍全速衝鋒!撞碎他們!”
兩百多艘法蒂瑪戰船在狂笑聲中開始了最後的加速。黑人戰士們興奮地舔著刀刃,在他們看來,橫過來的船隻意味著更容易攀爬、更容易劫掠。
然而,他們的笑容並沒能維持太久。
當法蒂瑪的先鋒艦隊衝進一百三十步的那一剎那,隔著層層海霧,他們看到那尊巨大的“狼王號”上,那個金色長髮的統帥,冷酷地揮下了手中的闊劍。
“放!”
下一萬分之一秒,整片地中海的天空徹底碎裂了。
“轟!”
那是兩百尊大炮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新時代齊射的雷鳴。整條由五十艘鉅艦構成的一字橫線上,猛然噴湧出了長達數米的橘紅色火舌,濃稠得如同實質的黑色硝煙化作了一堵巨大的煙牆,將整個海平面徹底吞噬。
阿布·伯克爾的笑容在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疑問,天空中便傳來了刺耳得如同成千上萬只惡鬼同時尖叫的尖嘯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