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沒有動,能聽出姜瑤雪的最後那句話,像是在提醒什麼,又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像一條極細的線,從眼底牽到識海,只要輕輕一拽,便能把某些被壓住的東西扯出來。
那種感覺並不劇烈,卻足夠危險,似乎只要心神稍有鬆動,便會順著這條線滑入另一段人生。
她就站在三步之外。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算親近,也不算疏遠,剛好讓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每一絲情緒,卻又觸不到真正深處。
乘風垂下眼瞼,遮住眼底那一瞬間的波動,輕輕點了點頭。
“弟子雖失去記憶,但見到師父的那一刻,卻生出一種天生的親近感,那種感覺很真實,也很踏實,彷彿漂泊多年的孩子,終於見到了親生母親。”
聽到“親生母親”那西個字,姜瑤雪那溫和的光,忽然凝滯了一瞬,臉上出現了細微變化。
很短。
短得像錯覺。
可還是能夠捕捉到。
乘風裝作沒看到,繼續道:“所以,你老點破弟子的身份後,弟子便毫不猶豫的應下了師徒情分。”
“奈何,記憶被歲月與重創封死,空有親近之緣,無半分舊事念想,徒留師父多年牽掛。”
說到這裡,他微微躬身,“或許,師父送弟子於光明境,待找到失憶的原因,定能尋回曾經的記憶。”
“一旦憶起所有過往,從前虧欠師父的,往後弟子必定一一補上,絕不再讓您空守漫長歲月。”
話音落下,屋內的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冷。
神帝唇邊的笑意仍在,只是眼底那抹溫度,卻像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溫柔猶在,暖意全無。
對於她來說,眼前的這個男人,將她擺在長輩的位置,擺在母親的位置,擺在一個最安全,也最遙遠的位置。
似乎過去那些歲月,從未存在過。
這讓她感到不適,甚至生出一種人老珠黃的感覺。
自從登臨神帝位以來,她姜瑤雪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萬古寂滅歲月都不曾沾過塵埃。
諸天神女、萬界仙子,無人能出其右。山河更改,星河輪換,容顏從無半分衰敗的痕跡。
只要她一個眼神,便能令眾生顛倒,一個回眸,星河皆都會失色。
縱是亙古天驕,也甘願棄了王座,困在一眼溫柔裡,歲歲沉淪,劫劫難逃。
她見過太多仰望,也見過太多沉淪。
那些目光裡,有敬畏,有痴迷,有恐懼,有慾望,甚至有瘋狂的佔有與臣服。
唯獨沒有這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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