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字往下看去，起初尚且平穩的眸光，隨行文推進，一點點沉落、凝固，最後徹底凝作深不見底的寒潭。
布料上的十幾個字，卻掀開了籠罩大昌國朝野，數月的層層迷霧。
玉恆的手指在書桌上，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幾下，青玉般的指節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細碎的聲響，節奏緩慢，卻帶著令人心緊的壓迫感。
殿內燭火搖曳，將他清雋冷冽的側臉，映得明暗交錯，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裡，此刻早已斂盡了溫和，覆上一層沉沉的寒色。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素色布料，指尖輕輕摩挲過布料上的紋路，隨即抬手，穩穩將布料，遞向身前的玄一。
玄一始終穩穩立在太子身側，見狀立刻垂首，指尖小心翼翼接過布料，動作利落且恭敬，轉瞬便將物件妥帖收好，靜立原地等候吩咐。
玉恆收回手，順勢攏了攏，寬大的月白錦袖，抬眼，淡漠的目光直直落向，下首躬身肅立的暗探。
“賞你五百兩銀子，你手下的人各一百兩銀子。”
他的聲音清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自帶儲君的威嚴，沉沉落於寂靜的殿中。
暗探聞言心頭一鬆，當即俯身叩首，嗓音沉穩恭敬：“謝主子賞。”
“嗯，無事便退下吧。”玉恆微微頷首，語氣慵懶淡漠。
可暗探見玉恆這樣說，深知事情關係重大，不敢輕易退去，當即順著話音上前半步，低聲回道：“回殿下的話，屬下還有一事要彙報。”
話音落下，他飛快抬眼，餘光小心翼翼掠過上首玉恆的神色。
見太子眉峰未蹙、面色平靜，沒有半分不耐與慍色，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隨即沉聲繼續稟報，字句清晰，字字凝重。
“屬下回京途中，半路遭遇刺客截殺。屬下帶隊全程滯留城外，未曾踏入邊城半步。
按理來說，上官月在邊城內，絕無可能提前探知屬下行蹤，更不會知曉屬下回京的路線。”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想起途中兇險，脊背依舊隱隱發寒，語氣愈發鄭重。
“屬下離開邊城之時，曾再三排查周遭動靜，確定身後無任何人尾隨。我等一行人策馬疾馳，離開邊城數十里後，依舊反覆探查，可百分百確定身後無人跟蹤尾隨。”
“可那群刺客卻詭異至極，仿若提前洞悉我等所有行蹤，精準堵死我我們的必經之路，提前埋伏等候，靜待我等入套。”
“屬下假死，雖僥倖脫身，但由此斷定，暗處定然還藏著一波隱秘勢力。”
絕不且屬下可以肯定，他們絕不是上官月的人手。此事蹊蹺萬分，還請殿下早做準備，嚴加防範。”
一語落畢，殿內徹底陷入死寂。
燭火噼啪輕響一聲，跳動的火光將殿內陰影拉扯得愈發深邃。
玉恆垂著眼瞼，長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暗流，指尖再次落在桌面，輕輕一叩。
這一聲輕響，輕得近乎無形，卻讓暗探心頭驟然一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微涼，帶著一絲洞悉陰謀的冷冽：“預判路線、精準埋伏、隱匿尾隨、不露蹤跡……”
他緩眼，眸底已是一片徹骨的寒涼。
殿中燭火沉沉，跳動的火光，落在玉恆清冷的眉眼間，映得他眼底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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