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指尖傳來的暖意越是真實,心底的寒意就越是徹骨。
柔嬪忽得鬆開了黛玉的手,連帶著整個人都向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紫檀木博古架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架上的花瓶晃了晃,“嘩啦”碎了一地。
聽到響動,赤鳶飛快衝了進來,剛想抬頭問些什麼,便被黛玉揮手喝退了出去。
“姐姐不必再虛情假意。”
柔嬪的聲音重新變得尖銳而顫抖,她死死地盯著黛玉,眼中的迷醉與感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戒備與痛苦。
“這宮裡的人,個個都是演戲的高手。姐姐若是要安撫我,大可不必用這種手段。你我心知肚明,你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什麼真心,不是嗎?”
她看著黛玉那張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又轉頭看了看桌上的畫,熊熊燃燒的愛慾和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
柔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驕傲。
“如今妹妹家族出事,妹妹已然成了罪臣之女。姐姐若是想利用我,大可以直說,何必還要假惺惺地給我一點甜頭,再讓我親手將這甜頭還回去?這對我來說,未免太殘忍,也太……可笑了。”
“家族,妹妹真的在乎家族嗎?”
一句話落下,卻似有幾千斤重壓在柔嬪心頭。
柔嬪渾身猛地一震,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在這一瞬間徹底變得慘白如紙。
她死死地盯著黛玉,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對面的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出她自己驚恐萬狀的影子。
“你……”
她只能從齒縫裡擠出一絲破碎的氣音。
“難道今日妹妹的家族出事,不是妹妹心裡一直所盼望的嗎?”
黛玉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她在柔嬪的注視下伸出手,從柔嬪的肩膀上拈了一朵棉絮之類的東西,輕輕一吹,那棉絮就飛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往近了說,妹妹入宮多年,聖眷不衰,卻始終有寵無子,當真是妹妹福薄嗎?”
黛玉微微傾身,湊近柔嬪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再往遠了說,先前博爾濟吉特氏如何會反傷叛亂,如何勾結上了倭寇,妹妹當真是一點都不清楚嗎?”
看著柔嬪逐漸瞪大的眼睛,瞳孔裡倒映出自己冷靜得近乎冷酷的面容,黛玉承認她的心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感。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在這深宮之中,誰又不是棋子呢?
生為棋子,這背後龐大的體系碾碎了多少鮮活的生命!連一聲哀鳴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柔嬪終於支撐不住,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