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那一刻我心虛了。
我無法看著弘曜的眼睛,說我全然不知這件事。
可這話不能說出口,而且我猜,皇上怕也是早已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才想給弘曜這個奮力一搏的機會。
不然若是有個萬一……這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那些未宣之於口的東西,詭秘地隱藏在無數個日夜的剋制之中,越是壓制,便越是沸騰。
“弘曜,休得胡言!”
我厲聲喝止,強撐著好似從冷宮裡剛出來的那一日,看到弘曆對我笑的模樣,
“你不顧及你皇阿瑪的顏面倒罷了,連你額孃的臉面也不顧了嗎?”
弘曜慘然一笑,我就這麼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的憤怒慢慢染上了一層平靜的麻木。
“臉面?熹娘娘,只有活人才配有臉面。”
他走了兩步,鐵鏈發出細碎的聲響,
“死後的名聲有什麼用,人都已經死了,埋進了土裡爛成了泥。酸儒們只會拿女人的名節說事,寫幾篇烈女傳,立那些無用的貞節牌坊,更何況這宮裡歪曲歷史的事情何其之多!而我……只想讓我額娘活著。如果我不去爭,不去搶,她一個女人在宮裡,如何護得住她自己?”
“難道在你眼裡,本宮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還有你的兩個妹妹,念同和霖和,難道就這麼無足輕重嗎?”
弘曜輕輕瞟了我一眼,就這一眼,讓我突然啞了火。
“熹娘娘,您跟一個弒父弒母弒兄弒弟之人談信任和感情,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的表情猛然僵住,感覺胸口被壓了一塊沉沉的石頭。
不,不是石頭,是一座山,是一座我為了家族自願背上的山。
弒父弒母弒兄弒弟。
這八個字,就是這座山的八個頂峰,尖銳地倒插進我的心臟。
我想反駁,想斥責他大逆不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實勝過雄辯。
皇上的藥,烏拉那拉氏的死,弘時,弘昌……或許還能算上弘曜和弘曦。
他為了皇位能做到這些,我如何能夠認為單憑著一點子孝道,我就能壓得住他?
就能讓他守住人倫,不做那等子令人唾棄的yin亂之事?
不,我做不到。
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髒唐臭漢,哪個朝代沒有幾筆爛賬?
蒙古、準噶爾,甚至咱們大清入關前,收繼庶母、霸佔弟媳的事還少嗎?
如今皇權越來越重,皇帝的嘴就是金口玉言,他說黑是白,誰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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