韌秋隨手收拾了兩個碎片躬身退了出去,邊上的宮女都在收拾此刻並不突兀,她直接走出殿外,此刻停下等候訊息的茉莉,看到了韌秋的身影。
兩人四目相對,茉莉隨後緊走兩步不經意握了握公主的手臂,趙善輕咳一聲停下來腳步,聽著從正殿那邊說話和腳步聲,趙善開口:
嬤嬤,我有些不方便,不如先帶我去更衣吧,以免在外人面前失了身份。
嬤嬤那裡會說旁的,直接帶著人轉彎了。
聲音同一行人正巧錯過,站在門口的韌秋隨意處理了收拾出來的兩個隨便,等在了殿外不遠處。
崔元九看著一行女眷往後面去了,他停下腳步,甚至沒有注意到趙子重在為他擔心,總覺得那身影自己似乎見過的。
趙子重看著他突然停下腳步不走了,回頭看著他,朝人群方向看去。
崔元九,不可無禮。
崔元九問他:
那是誰,怎麼這般貴氣,能讓皇后娘娘身邊的一等宮人親迎。
趙子重忙將人拉著離開,聲音壓低:
崔元九,那就是我的妹妹,你可不能胡亂打主意。
豈敢,豈敢!
兩人說著話離開了,茉莉轉過眼神,只瞥了一眼,就陪著公主往後殿轉了彎。
正殿這邊皇后正和顧夫人說的開懷,就見宮女上前: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到了。
趙善在偏閣的銅鏡前站定,茉莉飛快地替她重新理了理鬢角,又將方才被風吹亂的絨領撫平。銅鏡裡映出一張尚算鎮定的臉,只是眼底那一絲驚悸尚未完全散去。
公主,可還妥當?茉莉壓低聲音。
趙善點了點頭,指尖在袖中攥了攥又鬆開:走吧,別讓皇后娘娘和顧夫人等久了。
她扶著茉莉的手跨過正殿門檻,坤寧宮正殿燒著地龍,暖香融融,將外頭的寒意盡數擋在了門外。皇后端坐上首,一身正紅翟衣,鳳眸含笑。下首坐著一位身著石青色褙子的婦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只簪一支赤金點翠簪,瞧著四旬上下,面容端莊周正,眉眼間與顧塵卿竟有三分相似。
趙善心知這便是顧夫人,上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又轉向顧夫人,微微躬身,善兒見過顧夫人。
顧夫人連忙起身虛扶了一把,目光在她臉上細細轉了一圈,唇角含著溫和的笑意:公主快別多禮,往後便是一家人了,叫我伯母便是。
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久持中饋的從容沉穩,指尖觸到趙善手腕時微微一頓——那腕子細得彷彿一折便斷。
皇后瞧在眼裡,笑道:你瞧瞧這孩子,前兒受了驚嚇,這些日子藥膳擺著也不肯好好用,瘦成這樣。顧夫人你可得幫著勸勸,她平日裡最不聽話。
顧夫人握著趙善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疼惜:公主是心重的人,心思沉了,胃口自然就差了。依我看,往後府裡小廚房專給公主備著,想吃什麼便做什麼,不拘什麼時辰規矩,慢慢將養著,總能圓潤起來。
趙善聽出了這話的分量——顧夫人這是在告訴她,入了顧府之後,不會拿中饋規矩來壓她。她抬眸,對上顧夫人沉靜的目光,淺淺一笑:多謝伯母體恤。
三人落座,宮女魚貫奉上茶來。皇后接過茶盞,狀似隨意地開口:方才成王府世子帶了郴州崔家的小公爺來請安,虎頭虎腦的一個孩子,可惜冒冒失失的,被韌秋那丫頭潑了一身的茶,本宮讓子重先帶他回去換衣裳了。改日再見也是一樣的。
趙善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