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沿著綿延的公路行駛了一段距離,郭班長把菸頭摁滅在車載菸灰缸裡,拇指摩挲著方向盤上磨禿的皮質紋路,時不時和寇大彪閒聊幾句。
終於,車子緩緩減速,拐進了一條小路。寇大彪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駕校,裡面時不時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教練的呼喊聲。駕校門口則矗立著一排老舊的樓房。
郭班長用沾著機油的手指敲了敲車窗玻璃,細小的油斑在陽光下泛著虹彩,指了指邊上的飯店說道,“我開的飯店就在那,邊上正好有旅店,也很便宜,你晚上就睡那裡吧。”
寇大彪抬頭望去,“眾品飯店”四個大字映入眼簾。那招牌在烈日的暴曬下,紅色的油漆彷彿都要融化了,顏色變得有些深淺不一,像一張佈滿雀斑的臉。飯店的牆面是簡單的白色,不過因為長時間沒有打理,牆面上有不少汙漬。
飯店的窗戶玻璃上有一些水漬乾涸後的痕跡,還有一些灰塵堆積在角落裡。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裡面擺放著幾張簡陋的桌椅,桌面看起來有些油膩,像是很久沒有好好擦拭過。天花板上掛著幾盞老式的吊燈,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在這強烈的日光下顯得更加黯淡。
飯店旁邊的旅店離得很近,旅店的入口處有一個小招牌,上面的字因為風吹日曬已經有些褪色,只能勉強辨認出旅店的名字。入口的大門是一扇木門,上面的油漆剝落得厲害,看起來搖搖欲墜。
在這烈日當空的天氣裡,整個小飯店和旅店就像是兩個被遺忘的角落,在熾熱的陽光下默默地存在著。
郭班長掀起汗溼的後背衣角扇風,笑著說,“怎麼樣?這個名字起的不錯吧?人多口也多。”
“這名字起的好!”寇大彪眼神繼續略過周圍,他發現這棟樓最邊上還有一家名叫“安慶飯店”的店。
“走,先進店裡坐坐。”郭班長領著寇大彪進入飯店,找了門口的位置坐下。
店內用餐的人寥寥無幾,只有一箇中年男人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飯。中間隔著一道有些破舊的簾子,後廚的景象映入眼簾。一個光著膀子的年輕小夥子,正開著大火炒著菜。他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後背不斷有汗水滲出,那些汗珠匯聚成一道道汗流,順著他的脊樑緩緩滑落,整個後背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渾身都溼透了。那被爐火映照著的臉龐,紅撲撲的,眼神卻十分專注地盯著鍋裡的菜,手中的鍋鏟快速地翻動著。
後廚的排風扇突然發出嗚咽聲,郭班長抬高嗓門壓過噪音,順著寇大彪目光說道,“這傢伙二十歲不到,比你還年輕。”
寇大彪看著他的樣子,“這麼熱的天,挺辛苦的吧。”
櫃檯內突然傳來一個女孩聲音,她帶著本地口音喊道,“老郭,你戰友來啦。”
寇大彪仔細端詳女孩的模樣,她皮膚略黑,穿著一件寬鬆的粉色連衣裙。她的眼睛很大,眼珠黑亮黑亮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種天真無邪的模樣。直到女孩站起身,拿著兩瓶啤酒走來,寇大彪才發現她大著肚子。
郭班長接過一瓶啤酒開啟,白汽裹著酒氣噴在寇大彪臉上,介紹道,“這是我老婆。”
寇大彪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女孩,尷尬地喊了句,“嫂子好。”
女孩羞澀地點了點頭,走到飯店門口的水桶邊,“殺條魚中午給你們下酒吧。”
寇大彪連忙站起身走到門口,“嫂子,我來吧,你人不方便,去休息。”
嫂子扶著腰站在門口,寇大彪伸手去抓桶裡的魚。那魚在桶裡滑溜溜的,他剛一伸手,魚就迅速地遊開了。他換了個角度再抓,可魚像是故意和他作對似的,每次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魚身的時候,魚就靈活地扭動著身子躲開了。他有些著急,雙手一起伸進桶裡,想要把魚給圍堵住,結果魚從他的手縫之間溜走了,還濺起一片水花,弄溼了他的衣服。
嫂子微微一笑,“你們大城市的人沒幹過活吧。”說罷她就熟練地從桶裡抓起一條魚,“要倒著魚鱗才拿的起來。”
寇大彪尷尬地笑了笑,試圖再從桶裡抓條魚試試。可他看著這魚花不溜秋的,按照嫂子說的倒著抓,可那魚還是在他手裡掙扎了幾下就又滑回桶裡了。
郭班長捏著喝空的啤酒瓶,瓶身折射出他眯起的眼睛,忍不住笑道,“算了,你別來了,坐下喝酒。”
寇大彪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回座位,郭班長已經把啤酒開啟,遞給他一瓶,說道:“別在意,這抓魚也是個技術活,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會的。”
寇大彪接過啤酒,喝了一大口,試圖掩蓋自己的尷尬,“班長,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有滋味的啊。”
郭班長笑了笑,看著正在殺魚的老婆,眼裡滿是溫柔:“還得努力賺錢啊,馬上孩子就要出生了。”
二人繼續喝著酒,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部隊裡的那些往事。
寇大彪回憶起部隊裡的艱苦訓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懷念:“班長,你還記得我新兵時的那次噴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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