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之圓》第377章 拒絕誘惑(2)

作者:噴火毛毛·10個月前

“那是他王一自己運氣不好,點背!”元子方不屑地揮手,像趕蒼蠅,“現在不是都搬到松江這邊了嗎?風頭早過了!”

“兄弟,你也別幹了,算我求你了,”寇大彪聲音帶著懇求,“我真怕有一天……”

“呸呸呸!”元子方猛地打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他媽的烏鴉嘴,沒一句好話!不幹這個?難道回去找個班上,一個月掙那兩三千塊錢?夠幹什麼?夠買我這身衣服,還是夠加剛才那輛車一箱油?”

“那也總比進去吃牢飯強!”寇大彪忍不住反駁,聲音也帶了火氣。

這句話像點燃了元子方壓著的怒火,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住寇大彪,語速加快,話語像子彈般射出:

“兄弟,你現在還能靠靠父母,混一天算一天!那將來呢?啊?人一輩子,能翻身的機會就那麼幾次!眼睛一眨,我們他媽的都快三十歲了!人家老申、黃雷,家裡有關係,能混個鐵飯碗,他們就算不上班也餓不死!可我們呢?我們他媽的只能靠自己!”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著:“你不想多賺點錢?你甘心一輩子就當個窩囊廢,讓人看不起嗎?”

“人生不博,怎麼可能翻身?我是把你當自己人,才想著帶你一起混。”

寇大彪被這一連串質問砸得啞口無言,只能沉默地低下頭,望著杯中渾濁的黃酒,胸中翻湧著焦慮與茫然。過去,他總忍不住懷疑元子方,怕對方算計自己的錢。可此刻,他卻從元子方那囂張的語氣裡,聽出一絲近乎可笑的真誠。或許,元子方是真把他當兄弟,那些“帶你發財”的話,也並非全是空談。

是跟著元子方鋌而走險搏一把,還是乾脆地拒絕?

面對這樣違法亂紀的誘惑,他本該毫不猶豫地說不。可為什麼仍在猶豫?說到底,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賭博這一行,來錢確實快。可萬一哪天被一鍋端,他這個開車的真能全身而退嗎?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不搏,又怎麼可能翻身?可他敢去搏一把嗎?今天,當他踏進那間房時,其實他心裡早已經有了答案,他根本沒那個膽量,此刻,寇大彪才明白,自己其實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懦夫。

元子方嘬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摁滅在廉價的菸灰缸裡,抬起眼,目光裡有一種寇大彪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失望和居高臨下的神色。

“兄弟,”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你也成熟了。別再去打那個剛度遊戲了。男人最大的任務就是賺錢。”

寇大彪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杯沿,感覺那點可憐的決心正在對方的話語裡一點點消融。他知道不能再聽下去,這些聲音像糖漿,黏糊糊地要把人拖進深淵。他幾乎是囁嚅著,給自己找了一個最不堪的藉口:“我開車不行的,前面我開的自己都害怕。”

“切。”元子方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身體向後靠去,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最後一點溫度也褪盡了。“那我也無話可說了。”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聽不出惋惜,只有徹底的不耐煩和放棄,“那你以後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我只想糊里糊塗混日子。”寇大彪把頭埋得更低,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說的。

“哼,你真是玩遊戲玩傻掉了。”元子方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眼前一團令人厭煩的空氣,也像是要徹底斬斷某種牽連。“行吧,你要這樣就這樣,我們以後還是兄弟,”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砸下來,“只不過我不會再和你提什麼賺錢的事。”

這頓飯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草草結束。元子方招手買單,鈔票拍在桌上的聲音格外清晰。他隨即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的倦意混著一絲煩躁,站起身道:“走,現在我們去浴室休息會,睡個午覺,晚上再說。”

寇大彪感到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過氣來。他猛地抬起頭,幾乎是脫口而出:“兄弟,我……我先回去了。”

元子方腳步一頓,側過頭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讓你在這裡玩幾天,你也害怕?” 他沒等寇大彪辯解,便從皮夾裡抽出兩張百元鈔票,塞了過來,“拿去,這個錢你打車回去。真受不了你,搞得像我逼你上刑場一樣。”

寇大彪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拒絕,元子方的眉頭立刻皺緊,不耐煩地打斷:“別跟我來這套了,我還不曉得你的逼樣?節約得要死。從這兒打車回市區得小兩百,讓你自己出,你不得心疼死?”

寇大彪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皺著眉,猶豫地接過了那兩張帶著體溫的紙幣。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錢的瞬間,元子方的眼神驟然變了,之前的不耐和譏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人的嚴肅,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用力擠出來的:

“寇大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覺得我在瞎搞。”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進寇大彪眼裡,“但這一次,不一樣。不止是你,我會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元子方,能混出個人樣來。”

這突如其來的宣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得寇大彪一時語塞。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不相信,只是……可那些紛亂的理由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含糊的:“兄……弟……”

元子方似乎耗盡了對他的最後一點耐心,疲憊地擺了擺手,抬手指向遠處一個掛著旅館招牌的巷口:“喏,看到沒?那裡門口經常有擦頭等生意,你去那邊打車就行。”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徹底的疏離,“我真的吃不消了,要先去睡了。你……自己路上當心。”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朝著與旅館相反的方向,徑直走入古鎮深處交錯的小巷陰影裡,很快消失了蹤影。寇大彪捏著那兩張皺巴巴的鈔票,獨自站在原地,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