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見狀,立刻換上一副精明的口吻,壓低聲音說:“你放心好了兒子!媽心裡有數!我沒出錢,這股份都是小阿姨送的。”她邊說邊連哄帶推地把寇大彪往房間裡趕,“你去玩電腦,別管這些,我還有事要忙。”
看著母親那油鹽不進的樣子,寇大彪心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這一次,他強壓住怒火,知道自己必須親自去找小阿姨問個清楚——或者說,給她一個明確的警告。
他嘗試在QQ上聯絡表妹瑩瑩,卻發現訊息根本發不出去——他已被拉黑。他又翻出存著小阿姨的那個舊號碼打過去,聽筒裡只傳來“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的冰冷提示音。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他越來越確信,小阿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詐騙分子。趁母親在廚房忙碌,他悄悄溜下樓。
院子裡空蕩蕩的,夕陽西斜,這個時間點離晚飯後出門遛彎還早,鄰居們大多都還在家裡忙活。寇大彪在幾棟樓之間轉了一圈沒見著熟人,正打算往回走,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小區大門方向慢悠悠地晃過來——正是一樓102室的鄰居老全。他穿著一雙舊塑膠拖鞋,微禿的頭頂在餘暉下泛著油光,手裡還提著個裝菜的塑膠袋。
“全老師。”寇大彪停下腳步,客氣地打了聲招呼。這聲“老師”是跟著鄰居們叫的,因為老全平時最愛在樓下給一幫鄰居講股票經,這是大家對他的戲稱。
“哦,大彪啊,”老全抬起頭,笑眯眯地問,“下班啦?”
寇大彪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嗯,是的,剛下班。”他看著老全掏出鑰匙,準備開樓道口的防盜門,趕緊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上一根,“全老師,抽根菸歇歇。”
老全也沒推辭,接過煙,就著寇大彪遞來的火點上。兩人就站在單元門口吞雲吐霧起來。
“你媽媽最近不得了啊,”老全嘬了一口煙,閒聊起來,“在我們那個股市沙龍里,說起股票頭頭是道,活躍得很,看樣子是賺到錢了。”
寇大彪勉強笑了笑,順著話頭捧了一句:“玩股票肯定還是您全老師厲害。”
“沒有沒有,”老全擺擺手,臉上卻露出一絲受用的神色,“我們老百姓,小打小鬧,賺個買菜錢罷了。”
閒扯了幾句,寇大彪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話鋒一轉,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全老師,跟我媽一起聊股票的阿姨叔叔裡……你有沒聽說我媽叫誰買過什麼股份?”
老全眯著眼想了想:“股份?哦,你媽前陣子是提過一嘴,說她妹妹有個什麼公司,馬上要在香港上市。”
寇大彪心裡一緊,追問道:“她拉您投錢了?”
“沒有。她沒和我說過。”老全彈了彈菸灰,“不過我聽說,你媽媽好像給誰做了擔保,問門口那個老鄧借了錢,難道是投資到那個公司去?”
擔保!借錢?
寇大彪腦袋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臉上卻強撐著不動聲色。他強壓住翻江倒海的情緒,客氣地對老全說:“謝謝全老師,我隨便問問。您快回家休息吧。”
“行,那我上去了。”老全掐滅菸頭,轉身回家去了。
直到老全家關門聲響起,寇大彪臉上的鎮定也瞬間瓦解。他再也顧不上別的,火急火燎地轉身奔上樓。衝進家門時,母親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寇大彪臉色煞白,直接堵在她面前,聲音因恐懼與憤怒不住發抖:“媽!你老實告訴我!你在外面問誰借錢了?”
母親先是一愣,隨即強裝鎮定:“你聽誰胡說八道的?我又沒外面借錢。”
“你沒借?但你擔保了!是不是哪個老鄧?”寇大彪幾乎是吼出來的。
母親被兒子的氣勢懾住,眼神慌亂躲閃,嘴上仍勉強辯解:“那……那是幫你小阿姨借的,跟我沒什麼關係的。利息也是她每個月在還。”
“到底問人家借了多少錢?”寇大彪打斷她,步步緊逼。
“哎……三十萬,每個月都給那個老鄧利息的,又沒少他一分錢。”母親的聲音越來越虛,底氣明顯不足。
“三十萬……那是三十萬啊!”寇大彪只覺得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望著母親那張仍帶著僥倖與固執的臉,聲音發顫地問:“如果小阿姨跑了,這錢是不是就要算到我們家頭上?這債是不是就得我們來還?”
“哪個赤佬和你亂講的?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母親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眼神慌亂地避開他的直視。
寇大彪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臂,逼她正視自己:“你別管是哪個赤佬說的!你就告訴我,借條上,你到底簽字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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