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坐在電腦前,心裡久久不能釋懷。他點上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螢幕前慢慢散開。
他不自覺地聯想到了一個問題:醫生會希望病人病治好嗎?
如果病治不好,醫院不就可以一直賺錢?掛號費、治療費、心理諮詢費,還有那些自己根本搞不清楚名目的費用。一次特需門診就要幾百塊,藥費又是三百多,如果自己真吃了這個藥,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也要沒完沒了地去看病?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徐醫生那番話,當時聽著句句在理,可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就算吃藥吃出問題,別人會負責嗎?
他吸了一口煙,把煙霧慢慢地吐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寇大彪心裡一驚,猛地回過神來——桌上還攤著那兩盒藥。他幾乎是彈起來的,一把抓起藥盒,拉開抽屜塞了進去,然後用力推上。他剛把手收回來,門就被推開了。
母親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袋菜,看見他站在衣櫃前,隨口問了一句:“小毛,居委會去過了嗎?”
寇大彪定了定神,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前面去了,沒人,可能陳書記不在。我現在再去看看。”
母親看了他一眼,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問問啊,早點回來吃飯。”
寇大彪應了一聲,彎腰重新系了一下鞋帶,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下樓,穿過小區花園,再一次來到網球場對面的居委會門口。白色的門頭上印著“xx社群居民委員會”幾個紅字,門半掩著。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人,五十歲左右,短髮,戴著老花鏡,正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起來:“小寇來了?進來進來。”
寇大彪也跟著笑了笑:“陳阿姨。”
陳書記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語氣隨和了許多:“你媽上次跟我聊起你的情況,我就想著,既然你在家閒著,不如先來居委會幹著。這裡工資雖然不高,但好歹是個正經事,你說是不是?”
寇大彪點了點頭:“是的,那謝謝陳阿姨了。”
陳書記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抽出一張表格遞給他:“那你先把這張表填一下。工作是黨務工作者,主要負責黨員資訊登記、組織生活記錄、政策宣傳這些。我們小區裡年輕的黨員,組織關係基本都在單位,只有你還在我們居委會支部。所以這個位置,我也沒想著找外人,你來了正好。”
寇大彪接過表格,低頭看了一眼:“嗯。謝謝。”
陳書記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不過要跟你說清楚,這個崗位沒有編制的,屬於合同工。還有一點,你的學歷現在只有高中。按照道理,這個工作最起碼要求大專。”
寇大彪沉默了一下,又點了點頭:“嗯。我會去想辦法的。”
“外面那種成人夜校也很多,你想辦法也儘快去報個名。”陳書記的語氣沒有責備的意思,更像是善意的提醒,“我現在還能說上話,還能幫你打打招呼。”
“我知道了……”寇大彪把表格摺好放進口袋,正要起身道謝,居委會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胖女人走了進來。她進門第一眼就掃到了寇大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從上到下過了一遍,然後才轉向陳書記,換上一副笑臉:“陳書記,忙著呢?”
陳書記抬起頭,也笑了笑:“蔡芬啊,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來問一下下週那個黨員活動的安排。”蔡芬說著,眼睛又往寇大彪這邊斜了一下。
寇大彪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裡很不舒服。他能感受到那目光裡的惡意。他站起身來,對陳書記說:“陳阿姨,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陳書記點了點頭:“行,小寇,那你先回去吧。回頭有訊息我讓你媽通知你。”
寇大彪應了一聲,沒有再看蔡芬,轉身走出了居委會。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間,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步,像是要逃離什麼似的。走到網球場邊上,他才慢下來,站在那棵梧桐樹下,點了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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