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方嬉皮笑臉地揮了揮手,那幾人才趕緊溜了出去。
寇大彪重新坐下,胸口微微起伏,盯著元子方:“兄弟,你他媽別跟我開玩笑!我找你有正事聊!”
元子方身體往後一靠,攤在沙發上,拿起酒杯晃著,用一種瞭然的、帶著輕蔑的語氣說:“怎麼了,兄弟?這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終於想開了,要來找兄弟我討口飯吃?”他特意把“兄弟”兩個字叫得陰陽怪氣。
寇大彪強忍著心中的不悅,湊近元子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元子方,你他媽別忘了,過去我幫過你多少次,該是輪到你回報我的時候了。”
元子方聽完,收起了幾分戲謔,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惋惜”:“兄弟,不是我不講情義。你這人,我太瞭解了,永遠都是小農經濟。”他看到寇大彪眼神一黯,話鋒又一轉,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念舊的樣子:“不過嘛,我元子方也不是不念舊情的人。既然你找上門了,我也不能讓你空手回去。”
他喝乾杯中的酒,湊到寇大彪耳邊,噴著酒氣,說出了一句讓寇大彪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話:“既然你膽小怕事,幹不了刺激的,以後……就幫我去當爸爸。”
“當爸爸?”寇大彪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反駁,“你女兒才幾歲?不是一直有你媽在帶著嗎?你發什麼酒瘋?”
元子方卻忽然咧嘴一笑,胡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飄飄地一轉:“逗你玩的,聽不出來啊?有什麼事往後再說。”說罷也不等寇大彪反應,他已轉身摟住旁邊的小妹,高聲嚷著要划拳,彷彿剛才那段荒唐對話從未發生過。
包廂裡的狂歡在元子方帶動下達到了某種荒誕的頂峰。音樂被調到震耳欲聾,閃爍的射燈切割著濃重的煙霧。一個馬仔跳到茶几上,抓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吼著跑調的歌詞,酒水灑得到處都是。另一個則和兩個女孩玩著骰子,輸了的人被灌酒,引來陣陣尖笑。
在這片群魔亂舞的漩渦中心,寇大彪卻像一塊頑固的礁石,與周遭的瘋狂格格不入。他挪到角落,和元子方的舅舅簡軍坐在了一起。簡軍似乎也對這種小輩的胡鬧提不起多大勁,只是沉默地抽著煙,眼神渾濁地望著螢幕,偶爾隨著節奏用指尖敲打幾下膝蓋。
寇大彪遞了支菸過去,幫他點上。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寒暄,就這麼並排坐著,在震耳的音樂聲中,共享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安靜。煙霧繚繞,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爺叔,最近還好?”寇大彪找了個最安全的話題。
簡軍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搖了搖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混日子唄,還能怎麼樣。”他頓了頓,側過頭,渾濁的眼睛在燈光下瞥了寇大彪一眼,意有所指地低聲說:“啊彪,你小子……好好跟元子方混,他這個人還是很重感情的,經常和我提起你。”
這話說得輕,卻像根針,輕輕紮了寇大彪一下。他沒接話,只是默默抽著煙。
簡軍也沒再說什麼,過了片刻,他抬手看了眼那塊老舊的金錶,隨即站起身,朝全場隨意地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我先走了,你們幫我跟小方說一聲。”
他邊說邊朝門口走,經過寇大彪身邊時,腳步稍頓,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按,聲音壓得更低:“你盯著點你兄弟,別讓他鬧得太出格。”
簡軍這一走,寇大彪感覺自己徹底成了一個局外人。元子方還待在廁所裡沒出來,包廂裡只剩下幾個喝得東倒西歪的馬仔,和那幾個濃妝豔抹、已然無聊到開始玩手機或補妝的女孩。震耳的音樂失去了烘托的物件,一下子顯得空洞而廉價,螢幕上的畫面兀自瘋狂閃爍,卻失了焦點。一種難以名狀的尷尬,混著女孩們身上愈發刺鼻的香水味,如同粗糙的沙粒灌進領口,細微卻持續地摩擦著寇大彪的神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再次強迫自己堅定那個念頭:他要獲取資源,只能是靠元子方。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廁所的門終於開了。元子方在一個小妹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走出來。他臉色更紅了,眼神渙散,腳步虛浮,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他環顧了一下突然“冷清”不少的包廂,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裡的寇大彪身上。
他掙脫開小妹的手,踉蹌著走過來,一屁股重重坐在寇大彪身邊,帶來一股混雜著酒氣、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濃重氣味。他抬起手腕,費勁地看了看錶,然後大手一揮,含混不清地嚷道:
“兄……兄弟!走!我們去辦點事。”
說完,他撐著膝蓋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朝著茶几那邊正摟著姑娘猜拳的一個光頭馬仔喊道:“鋼蛋!我……我先跟我兄弟談點正事!你們……接著玩!單我已經買了!”
那叫鋼蛋的光頭立刻鬆開姑娘,站起身,滿臉堆笑:“方哥您忙!放心,這兒有我們呢!” 旁邊另外兩個也趕緊附和:“方哥慢走!”
元子方滿意地打了個酒嗝,又恢復了幾分大哥派頭,隨意地揮了揮手,這才示意寇大彪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包廂外走去。
一來到電梯口,只剩下他們兩人時,元子方像瞬間換了個人。他靠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揉了揉太陽穴,剛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樣竟褪去大半,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的疲憊。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真實的埋怨:“兄弟,不是我說你,有什麼話不能私下裡說?非要當著那麼多人面?”
寇大彪則眉頭緊鎖,對元子方這迅速的“變臉”有些意外,但話已出口,他也不想退縮:“我們又不是外人。再說,你舅舅簡軍我也認識,算是自己人。其餘幾個傢伙,一看就是剛度,把他們當回事幹嘛?”
元子方邊笑邊搖頭,掏出煙遞給寇大彪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在狹小的電梯廂裡瀰漫。“兄弟,你看人倒真挺準,那幾個傢伙確實是剛比樣子,腦子都不太靈光。”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怎麼了?突然想通了?不怕我把你賣了啊?”
寇大彪故作輕鬆,半開玩笑地說:“你逼樣這輩子總歸欠我的,我想想還是覺得吃虧,你必須補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