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一聲,電話結束通話,忙音乾脆利落。
一聲,電話結束通話,忙音乾脆利落。
元子方的口氣依舊如往常般狂妄,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寇大彪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一點點往下沉。這過年的唯一一通電話,非但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讓他本就空落落的心更加失落。
或許是自己太膽小了吧?他心裡一陣煩躁。可那種不祥的預感彷彿又在告訴他危險正在降臨。他心神不寧地坐回電腦前,鬼使神差地在搜尋框裡輸入:幫賭場接送客人 法律風險開設賭場罪 幫忙開車 怎麼判。
網頁跳轉,冰冷的法律條文和一個個真實的案例解析彈了出來。他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看,臉色越來越白。
“……明知他人實施開設賭場犯罪,為其提供運輸、接送參賭人員等直接幫助的,以開設賭場罪的共犯論處。”
“即使未直接參與賭場經營,僅提供輔助性幫助如接送,只要主觀上‘明知’,即可構成犯罪。”
“案例:被告人張某,長期為地下賭場駕駛車輛接送賭客,從中獲利,法院認定其行為構成開設賭場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明知’的認定,並不要求確知,根據常理推斷‘應當知道’即可……”
“應當知道”。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不是可能,是就是!三天,哪怕只接送一次,只要沾上,一旦被查,就是鐵板釘釘的共犯!”
寇大彪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剛才那一絲僥倖的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後怕。這錢,果然是刀尖上舔血。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隨即攥住了他:那自己以前陪著元子方去呢?算不算?他猛地俯身,手指懸在鍵盤上,卻像被凍住了。他不敢敲下去,害怕螢幕上會跳出更確鑿、更無法挽回的字句,把他過去那些懵懵懂懂的行為也釘死在某個罪名上。
一陣模糊的不安縈繞上來,彷彿在提醒他這裡面藏著危險。可他轉念又想:像元子方那樣的人,不也一直活得好好的?真正能賺錢的,或許從來就不在陽光底下。還是自己小題大做了——他能犯什麼罪呢?
他明白,自己和元子方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命運偏偏讓他們有了交集。擺在自己面前有兩條路:跟著元子方混,或許危險,卻也是一條自己唯一能接觸到的捷徑;相反,如果遠離元子方,那麼以自己如今的處境,不會有任何人會看得起自己。
他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進退自如,左右逢源,成為那個理想中圓融又帶稜角的方中之圓。
可現實裡的他被自己的怯懦、被心裡那點對乾淨未來的殘存念想、被身後家庭沉甸甸的拖累,死死地釘在了這兩條路中間那片荒蕪的空地上——進退不得,左右為難。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選擇。他不想當什麼好人,也不想去幹什麼壞事。可在好人與壞人之間,他又究竟該是什麼人?既然自己已經裡外都不是人,他又該怎麼辦?
寇大彪盯著天花板,思緒翻湧。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碰那些違法勾當,可也不能就這樣乾等著。上次元子方賭球,他什麼都沒說,結果元子方越走越偏。要是這次再袖手旁觀,萬一元子方摺進去了,他那點渺茫的希望也就徹底完了。
他得做點什麼。至少得試著勸勸元子方,讓他早點收手。這不僅僅是為了什麼兄弟情義,更是為了他自己。說到底,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手機,找到元子方的號碼,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背景音比上次更嘈雜,隱約能聽到洗牌聲和男人粗嘎的笑聲。
元子方的聲音傳來,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又怎麼了?有什麼事?
兄弟,寇大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今天怎麼說?
元子方的語氣突然來了興趣,背景雜音小了些,像是他走到了安靜點的地方,那你是想通了?願意來開車咯?
不是!寇大彪連忙否認,喉嚨發緊,我就是……就是想找你一起聚聚。
聚聚?元子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他媽什麼時候學會跟我玩這套了?我現在也沒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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