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盯著手機上元子方發來的定位——松江,四十多公里。打車過去少說兩三百,這錢他捨不得花。他站在路邊猶豫了片刻,突然想起亮亮糧油店的老闆有輛摩托車,偶爾會跑些私活。
十分鐘後,他站在糧油店門口,跟老闆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以一百五十塊談妥。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皮膚黝黑,叼著菸捲,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松江哪裡啊?
泗涇古鎮附近。寇大彪回憶著元子方給的地標,就那個……泗涇酒家旁邊,有個旅館。
哦,曉得曉得!老闆點點頭,那邊現在搞開發,新路多,你坐穩了。
摩托車轟鳴著駛上高架,寒風撲面而來,寇大彪縮著脖子,眼睛被風吹得發澀。老闆的車技很野,在車流中穿梭,時不時還罵幾句前面的司機。寇大彪死死抓著後座的扶手,心跳隨著每一次急剎和變道而加速。
下了高架,路兩旁的景象漸漸變得陌生。寬闊的新馬路兩邊是大片待開發的空地,零散的廠房,遠處成片新建的住宅樓在昏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突兀。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的光線在暮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照亮了空蕩蕩的路面。老闆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路,七彎八繞,最終停在一條青石板路的入口。
到了,前面就是泗涇古鎮,車子進不去了。老闆指了指前面,你說的那個旅館,往裡走兩百米,右手邊。
寇大彪付了錢,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這裡和上次來時的印象有些出入——上次是跟著元子方從別墅的後門穿巷子過來的,現在站在正街上,一時有些恍惚。他順著青石板路往裡走,兩旁的店鋪也早已經打烊關門。
很快,他看到了那家旅館——門臉不大,招牌已經褪色,門口果然停著幾輛計程車。寇大彪鬆了口氣,看來老闆沒騙他。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元子方的電話。
嘟——嘟——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寇大彪皺了皺眉,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他低聲罵了一句,走到旅館門沿下,掏出煙點上。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不少人家還在放鞭炮。空氣中飄著硝煙的味道,寇大彪深吸一口煙,卻只覺得那股熱鬧勁兒格外刺耳。他又試了一次,電話依然沒人接。
搞什麼鬼……寇大彪蹲下身,後背靠著旅館的牆壁,盯著地面發呆。半小時過去了,煙抽了三根,手機還是沒動靜。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地方,或者元子方根本就沒打算見他——也許這通電話就是個玩笑,或者更糟,是個陷阱。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再打個車回去時,手機突然響了。他幾乎是跳起來接通的:
你人呢?元子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到哪裡了?
寇大彪一愣:我早就到了啊!就在那家旅館門口!
旅館?元子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操,你他媽跑旅館去幹嘛?我不是讓你直接來別墅嗎?
我……我不知道怎麼走啊!寇大彪有些委屈,上次是你帶我七拐八繞進來的,我哪記得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元子方一聲長長的嘆息:算了算了,你就在旅館門口等著,我讓人來接你。
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出現在旅館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寇大彪身上:你是寇哥?
寇大彪點點頭,跟著那人穿過古鎮的主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幽深潮溼,地面鋪著凹凸不平的碎石板,頭頂是交錯的電線和老舊飛簷。走了五六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從巷口直接鑽進了那個熟悉的別墅園區。
夜色中,那棟外表簡陋的建築顯得格外冷清,門窗緊閉,只有二樓和三樓的窗簾縫隙透出一線光亮,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寇大彪盯著那線光亮看了幾秒,隱約能看見窗簾後面有人影晃動,但看不清具體是誰在做什麼。
黑衣男人掏出鑰匙開了門。裡面裝修奢華,空氣裡混著新傢俱和薰香的味道。客廳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綠色檯面的賭桌靜靜擺在那裡。
元哥在二樓,你自己上去吧。黑衣男人說完,轉身回到了吧檯裡坐下。
寇大彪深吸一口氣,順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元子方的說話聲。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元子方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元子方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張紙。他抬頭看了寇大彪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寇大彪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頭頂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輕動作,接著是椅子腿擦過地板的輕微挪動聲。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看向元子方——對方似乎沒聽見似的,繼續低頭看著手機。樓上的動靜若有若無,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或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怎麼樣?兄弟。元子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既然來了,就好好玩幾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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