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元子方打斷他,語氣平淡地陳述,“過年我本來就想叫你出來的。結果沒辦法,陪那個老女人,還有她那個小祖宗兒子,去了趟香港,玩了三天。”
寇大彪聽了,忍不住苦笑搖頭,“你這是……軟飯吃到天花板了啊。給人家當‘爸爸’,還當出經驗,當出業務來了?”
元子方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所謂的苦笑:“切,有要白不要,幹嘛跟人民幣過不去?”
“你真的是……”寇大彪看著他,語氣複雜,“我見過最……老卵的人了。”
“呵呵……”元子方嗤笑一聲,那點淡漠變成了明顯的不屑,“你當這碗軟飯那麼好吃?人家老女人心裡精著呢,你以為這櫃子裡看著都是名牌,很值錢?”他指了指那個巨大的衣櫃,“其實加起來能有幾個錢?我上次噱她給買一塊勞力士的滿天星,她立馬裝傻了。”
寇大彪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元子方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的輪廓,終於問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難道就準備一直這樣下去嗎?靠這個?”
元子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寇大彪看不懂的平靜,或者說,是認命般的清醒。“我也在學啊,就像你那有小農經濟。騙一點,是一點。先存起來,總之得有點東西捏在手裡,以防萬一。”
“行了,別哭喪個臉。”元子方的語氣變得有點像個準備傳授經驗的“導師”,“男人在外面混,最重要就是自信!你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癟三,那別人更拿你當癟三看。”
“自信?”寇大彪喃喃重複,嘴角泛起苦澀,“可我家裡是那樣,什麼時候才能買的起房子呢?”
元子方笑了,這次笑容裡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意味:“那我有房子?我家都沒有,不照樣瀟灑?老話怎麼說的?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先把門面撐起來再說。”
“可那不就是騙嗎?”寇大彪抬起頭,眼神里是掙扎,“騙別人,不也就是在騙自己?”
元子方沒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鏡子:“你看看你現在,手上就缺塊像樣的表,”元子方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性的平靜,“走出去,不說你是什麼大老闆,至少也是個普通小開,小白領。你不說,誰知道你有沒有錢?誰知道你有沒有房子?難道真有錢人出門,還把房產證帶出去?”
寇大彪喉嚨發緊,聲音有些乾澀:“你……難道準備騙一輩子嗎?”
“以後?”元子方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務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這裡,”他壓低了點聲音,“臨時抵押在別墅車庫裡的車子也不少。勞斯萊斯沒有,寶馬、奧迪、還是有的。隨便借你一輛開回去,開到你那些親戚面前轉一圈,誰又知道是真的假的?是租的還是借的?他們只會看到你開了輛好車回來。這不就夠了?”
寇大彪聽得心驚,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問:“那你……也不是靠這個騙到那個老女人的啊?”
元子方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身體微微前傾,像個開始講課的老師:“這種出來打牌的女人,都是內心空虛到極點的。稍微格格苗頭就看出來對你有沒有意思。”
寇大彪感到一陣輕微的厭惡,不是對元子方,而是對這種赤裸裸的、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簡化為利用與被利用的算計。他移開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無奈:“哎……別說這些了。你……還是想想,我們以後……糖炒栗子的生意,那才是正路。”
“糖炒栗子?”元子方搖搖頭,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起來,“兄弟,錢不是最主要的。關鍵是那個老女人手上掌握的資源。她那個圈子,她那些關係。如果她能分一兩個‘賬號’給我,我一年保底弄個一百萬。那才是大頭,比騙她幾件衣服強多了。”
寇大彪有些急了,聲音提高了些:“你怎麼還想著靠賭博賺錢呢?早點抽身出來,我們做點正經小生意不行嗎?”
“切?”元子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騙吃騙喝的機會隨便找,但賺錢的機會可不是說有就有。”
寇大彪緊盯著他,指出其中的矛盾:“可你剛才不還說,她防著你嗎?連塊表都不捨得買。”
“防著是正常的。”元子方顯得很冷靜,甚至有點冷酷地分析著,“大家本來就是各取所需。所以才要想辦法一點點噱她。”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寇大彪看著元子方侃侃而談的樣子,再次覺得眼前的這個兄弟變得無比陌生,甚至……有些可怕。他心裡隱約感到,元子方早已深陷在另一套邏輯和生活方式裡,什麼糖炒栗子的生意,恐怕在他眼裡根本不算回事。自己竟然還幻想著依靠這樣的人來改變命運,簡直是痴人說夢。到時候,元子方嘴唇一動,隨便換個說法,自己又能怎樣?他想再開口確認一下糖炒栗子的事,話卻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兄弟。”元子方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與猶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安撫般的篤定,“你也放心,我自己心裡有數,該怎麼做,什麼時候做,我清楚。”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又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拖出那個黑色旅行箱。輸入密碼開啟,取出那個黑色的保險盒。再次開啟,他在那幾件金飾裡撥弄了一下,捻起一個看起來頗為厚實的金戒指,轉身遞向寇大彪。
“對了,馬上也到你生日了,”元子方語氣隨意,彷彿遞過來的不是金子,而是顆糖,“這個你拿著。”
寇大彪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一縮,雙手下意識地往前推拒:“不行不行!真不用了!衣服我收了就……這個絕對不能要!我要是再拿這個,我成什麼了?真成癟三了!”
他的反應激烈,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東西來路不乾淨,自己絕不能沾。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又想到身上正穿著的這身衣服——它們難道就乾淨嗎?他在心裡狠狠質問自己:這,就是你的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