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寇大彪臉上切出一道晃眼的光斑。他又陷在一場雜亂無章的夢裡,夢裡盡是閃爍的警燈和無聲追趕的人影。忽然,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母親的呼喚,像一把鈍剪刀,猛地將夢境剪碎。
“小毛!小毛!醒醒!”
他一個激靈坐起來,心臟怦怦亂跳,下意識以為門外的不是母親,而是別的什麼人。定了定神,才啞著嗓子應道:“媽,怎麼了?”
門被推開一道縫,母親擔憂的臉探進來:“你怎麼手機關機了?元子方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錐,瞬間扎透了寇大彪殘存的睡意。他頭皮一麻,強自鎮定:“打你這裡?說什麼了?”
“就說找你,問你為什麼電話一直打不通,聽著語氣蠻急的。”母親皺著眉,“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都是朋友,沒必要和別人關係搞那麼僵。”
“知道了,媽。”寇大彪低下頭,避開了母親的目光,聲音悶悶的,“我們沒什麼事,你別管了,我會聯絡他的。”
母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帶上了門。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寇大彪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他盯著天花板,知道躲是徹底躲不過去了。元子方竟然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家裡,這說明他要麼是走投無路,要麼就是故意的。無論如何,自己不能再裝聾作啞。
他翻身下床,從抽屜角落裡摸出那張被他拔出來、像燙手山芋一樣扔在那裡的手機卡。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把它塞回了手機裡。開機,等待訊號連線的那幾十秒,每一秒都像在等待審判。
他先撥通了元子方最後聯絡他的那個號碼。聽筒裡傳來的,不是預想中的關機或忙音,而是冰冷而清晰的電子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停機?寇大彪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跑路換號了?還是……被控制了?各種不祥的猜測湧入腦海。他深吸一口氣,開啟微信,找到那個沉寂許久的頭像,打字的手有點抖:“兄弟?我手機前幾天壞了,剛修好。看到留言回我電話。你媽那邊有什麼事嗎?”
資訊傳送出去,石沉大海。整個上午,寇大彪都坐立不安。他一會兒刷一下微信,一會兒看看新聞,試圖從任何蛛絲馬跡裡拼湊出元子方的現狀。愧疚、恐懼、好奇,還有一種被捲入漩渦的無力感,混雜在一起,煎熬著他。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得知道個結果,不然這顆心永遠懸著。
下午,陽光西斜。手機突然在茶几上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寇大彪像被電了一下,抓過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外省。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劃過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沒先開口。
“喲,兄弟,跟我玩失蹤咯?” 元子方那熟悉的聲音傳來,語調故作輕鬆,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和緊繃,像是在笑,又不像。
寇大彪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壓低聲音,直奔主題:“別說這些了。你現在怎麼樣?怎麼還敢打電話過來?” 他特意強調了“還敢”兩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沒料到寇大彪這麼直接。隨即,元子方嗤笑一聲,是一種破罐破摔的腔調:“你都知道了?看到新聞了?”
“那麼大動靜,能看不到嗎?” 寇大彪不答反問,聲音壓得更低,“那你現在到底有沒有被通緝?”
“通緝我幹嘛?” 元子方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又強行壓下去,顯得有點虛張聲勢,“我他媽就是個下面跑腿的,關我什麼事?”
這種急於撇清的說辭,寇大彪一個字都不信。真這麼簡單,你會跑路?他感到一陣煩悶:“那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兄弟。不是我不講義氣,你也看見了,我家這情況……我實在幫不了你什麼。希望你理解。”
“理解?” 元子方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那股偽裝出來的輕鬆不見了,“寇大彪,我現在回來了。”
“什麼?” 寇大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回來幹嘛?!找死嗎?!”
“我女兒病了!” 元子方低吼出來,聲音裡夾雜著真實的焦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續發高燒,好幾天了,反反覆覆。我媽急得不行,給你打電話,你他媽關機!QQ微信?我媽哪會玩那個東西!”
寇大彪一時語塞,愧疚感翻湧上來,“我……我手機是真壞了。哎……真的不好意思!”
“你別來這套!” 元子方粗暴地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赤裸裸的威脅,“過河拆橋是吧?覺得我倒黴了,就想趕緊撇乾淨?寇大彪,我告訴你,我要是真進去了,你覺得你能舒舒服服過日子?”
這話像一把刀子,捅進了寇大彪最怕的地方。他臉白了,急道:“兄弟!你講點道理!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看在我爸身體不好,看在我家這情況的份上,你……你放過我吧!我真經不起折騰!”
電話裡傳來元子方粗重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他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語氣說:“少廢話。你現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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