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之圓》第425章 抗拒從嚴(2)

作者:噴火毛毛·5個月前

直到他將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用力嚥下,空碗裡只剩下幾點油星,他才抬起被汗水、淚水模糊的臉,喘著粗氣,透過朦朧的視線看向桌子對面。

對面坐著一個人。正是之前那個穿著沒有標識作訓服、年紀較大的男人。

他沒有說話,沒有拿出檔案,甚至臉上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個普通的資料夾,目光平靜地看著元子方,看著他剛剛那番狼吞虎嚥、狼狽不堪的吃相。

房間裡只剩下元子方粗重而未平復的喘息聲。胃裡有了食物的充實感,但這短暫的慰藉正在迅速冷卻、凝固。一種遠比剛才肉體的痛楚更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無聲地爬了上來。

這沉默的注視,比剛才的強光和劇痛更讓他毛骨悚然。他喉嚨發乾,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米飯的殘渣和未褪的鹹味滯留在食道里,有些噎人。

“怎麼樣?”那個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死寂,語調平直得像在問天氣,“想通了嗎?”

元子方渾身一顫,剛剛被食物壓下去的恐懼,混雜著殘留的恨意和不甘,猛地翻湧上來。他抬起頭,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聲音帶著自己都厭惡的顫抖和哭腔:“我……我認……認罪……但我真的不是主犯!蔣興龍才是!錢都是他拿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他語無倫次,幾乎要向前撲倒在桌面上,只剩下最後一點尊嚴讓他死死摳著桌沿。

對面的人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看一場乏味的表演。他等元子方說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現在證據確鑿。賬是你經手的,場子是你看著的,人是你管的。你不認罪,不代表你不會被定罪。”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元子方臉上,“現在只希望你早日坦白,爭取個態度。你松江那邊的同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人家判都判掉了。你不是主犯幹嘛要跑?”

“什麼?”元子方像是被這話刺中了某根神經,那點被恐懼壓下去的、走投無路的硬氣又冒了出來,夾雜著破罐破摔的嘶啞,“跑我是跑了,被抓我認了,但我不是主犯,和他們一樣只是下面跑腿的!你敢不敢把你的警號告訴我?”他死死盯著對方那件沒有標識的作訓服。

對面的人聽了,不但沒怒,反而極輕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冰冷的篤定。“怎麼?想去驗傷?”他好整以暇地向後靠了靠,“你看看,你能驗出什麼來嗎?”

元子方猛地抬起雙手,將那雙佈滿深紫色勒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的手腕戳到對方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我他媽這手上的印子是假的?!這傷是假的?!”

“那是你拒捕,自己劇烈掙扎,造成的擦傷和淤青。”對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宣讀事實般的漠然,“我們有記錄,有裡面的同事可以證明你情緒一直很不穩定。還有什麼?”

元子方舉著的手僵在了半空,血液彷彿一瞬間從頭頂褪去,剛才那點虛張聲勢的勇氣被這話語裡的寒意凍得粉碎。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種前所未有的、徹底的無望感攫住了他。他們連這個都想到了……他們什麼都準備好了……

“真的……真的不是我……求求你們了……”他徹底垮了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絕望的哀切,“我們無冤無仇的……幹嘛……幹嘛這樣往死裡搞我……我就是個小角色……”

“那也得你配合啊。”對方似乎終於等到了他想聽的話,語氣甚至緩和了一絲,但內容依舊冷酷,“犯了法,就要承擔後果。在這裡,沒人跟你討價還價。把事實講清楚,該你的責任你擔著,不該你背的,自然也落不到你頭上。”他說著,將手邊那個一直放著的普通資料夾開啟,抽出了之前那份認罪書,再次推到了元子方面前,連同一支筆。

看著那熟悉的紙張和冰冷的筆,元子方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他猛地搖頭,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不……我要請律師!我有權請律師!你們不能就這麼關著我審我!這是非法的!你沒有權力私自扣押我!”

“非法?”對面的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你的逮捕令,是檢察院根據我們提交的證據,依法簽發的。你是這個開設賭場、非法經營案的頭號在逃嫌疑人。我們對你是依法逮捕,合法訊問。什麼叫沒有權力?”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像鐵錘一樣敲在元子方心上。

“我要見我家人!”元子方几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嘶啞,“讓他們幫我請律師!在我被法院判決有罪之前,我只是嫌疑人!我不是罪犯!你們不能剝奪我的權利!”

“看來你還是懂點法的。”對方冷笑一聲,那目光銳利如刀,“那你怎麼還幹違法犯罪的事?”

元子方無言以對,恐懼灌滿了他的胸腔,凝固了他的聲帶。房間裡死寂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太陽穴的聲音。

就在這時,對面一直說普通話的男人,忽然切換了語言。那是一種更更貼近生活的腔調,帶著本地人才有的熟絡:“年紀輕輕,做啥要伐識相?” 他的滬語很地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的規勸,“進了各的,麼擰能剛得過去額。希望弄拎得清點。”

元子方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腕裡。可他知道,這是圈套,他不能揹著黑鍋。

“篤篤。”

兩聲剋制的敲門聲響起,沒等裡面回應,門就被推開了小半扇。

一個穿著藏藍色常服、肩章清晰的年輕警察探進身來。他的制服筆挺,與房間裡這個穿作訓服的男人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先是對坐著的男人快速點了點頭,然後湊近過去,壓低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什麼。元子方聽不清具體內容,只隱約捕捉到“手續”、“那邊”、“人”幾個零碎的詞。

坐著的男人聽完,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他同樣用滬語,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元子方聽清,是對那個年輕警察說的:“先特伊單獨關幾天。讓伊冷靜冷靜,好好想一想。”

年輕警察利落地應了一聲:“明白。”隨即,他轉向元子方,臉上的表情立刻切換成了公事公辦的嚴肅,聲音也恢復了標準的普通話,清晰而冰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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