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方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的目光,視線垂落,最終定在中年男人腳上那雙擦得鋥亮、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皮鞋上。
他盯著自己腳上這雙又髒又破的灰布鞋,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刺破心頭的陰霾:光腳不怕穿鞋的。 他現在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大不了就是判刑坐牢。而對面這個人呢?親自審訊自己這種“小嘍囉”,級別能高到哪裡去?就算在這個看守所裡有點關係,有些手段,難道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現在已經是2014年了!早不是八十年代“嚴打”時可以含糊過去的年月。網路這麼發達,他不相信這些人還敢亂來……
儘管內心十分害怕,元子方還是決定賭一把! 就賭他們比自己更怕事情鬧大。在外面混,講的就是膽大嚇膽小,自己越是畏縮,就越會被死死吃住。
想到這裡,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猛地頂了上來。他慢慢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重新對上了中年男人的目光。這一次,那裡面沒有了試圖討價還價的軟弱,只剩下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有本事,你們就關我一輩子。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出去,我肯定要舉報你們!”儘管聲音已經沙啞,他還是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盯著對方。
中年男人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具,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定住了一兩秒。他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化為更深的不屑。
“元子方,”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我勸你想清楚。不識相,最後吃苦頭的,是你自己。流程,有快有慢,日子,有長有短。”
這隱含威脅的話,反而像一瓢油,澆在了元子方心頭那把火上。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此刻能聚集的所有力氣,朝著對方大聲喊道:“審訊!都要有監控!都要有人做記錄!你們這樣搞,是違法的!當心把自己的飯碗搞丟!”
話音在房間裡迴盪,元子方清楚地看到,就在他大聲嘶喊時,中年男人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那一瞬間,讓他確信對方並沒有那麼厲害,只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
中年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幾秒鐘,那目光像冰錐。然後,他朝一直站在門邊、彷彿背景板一樣的年輕管教偏了下頭。年輕管教立刻走上前。
兩人快速耳語了幾句,聲音極低,元子方只看到年輕管教點了點頭。
“帶他回去。”中年男人不再看元子方,彷彿他已然是一塊需要處理的垃圾。
年輕管教動作麻利地給他重新戴上手銬,冰涼的金屬再次鎖住手腕,壓著之前的傷痕,痛得元子方一哆嗦。但他沒吭聲,咬緊了牙關。
再次走向那條慘白的走廊。元子方的心跳得飛快,那“一絲顫抖”在他腦海裡不斷放大,他越來越確信自己賭對了。
他們也會害怕!他們知道自己懂法不好惹,就再也不敢折磨自己了。
走到走廊中段,離他那間禁閉室還有一段距離時,元子方突然看到走廊盡頭的水桶邊有幾個穿囚服的犯人在打掃衛生,他知道這是個吸引別人注意的好機會。
身後的年輕管教推了他一把:“走!”
元子方奮力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牆壁,一點點滑坐下去。
“你幹什麼?起來!”年輕管教厲聲喝道,去拉他。
元子方掙扎著,用帶著手銬的雙手抱住頭,蜷起身體,然後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尖銳地迴盪:“警察打人啦——!!虐待嫌疑人——!!我要申訴——!!救命啊——!!”
他喊得毫無章法,涕淚橫流,狀若瘋狂。這幾聲嘶吼,用掉了他剛剛積蓄起的所有氣力,也徹底擊穿了這裡壓抑的寂靜。
幾乎就在他喊聲響起的同時,走廊另一邊的人影明顯被他這邊的動靜所吸引。
年輕管教的臉色瞬間變了,明顯露出了慌亂。“你快起來!”他用力去拽元子方的胳膊。
元子方繼續大聲喊叫,“我被虐待了,救命啊!”
年輕管教猛地抽出警棍,大聲警告:“叫什麼叫,你要造反是不是。”
元子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又跑來了兩個人。緊接著,他後腰位置又傳來一陣極其猛烈尖銳的劇痛!彷彿被一柄鐵錘重重砸中,瞬間抽空了他肺裡所有的空氣,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掐斷似的“呃——”
這一棍子下去。沉重、兇狠,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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