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之圓》第427章 反抗博弈(2)

作者:噴火毛毛·5個月前

他咬著牙,用肩膀和沒受傷的那邊身體艱難地蹭著粗糙的牆壁,一點一點,把自己撐了起來,挪到牆角那張硬鋪邊,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坐下。

手腕被銬在身前,很不舒服,但此刻,這額外的束縛和腰間的劇痛,卻沒有帶來更多的恐懼。

他覺得自己做得很對,這個時候,越是吃苦,他越是要鬧出點動靜。只有這樣,自己才會更安全。

於是他咬著牙等待,眼睛死死盯著鐵窗。直等到那小窗天色漸黑,走廊盡頭才終於響起遲緩的腳步聲。鐵門下方的小窗被拉開,一盤冰冷的飯食塞了進來。管教在門外簡短命令:“手伸出來。”當他將腫脹的手腕湊近小窗時,手銬終於被解開了。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飯盤邊緣,急忙朝小窗低喚:“筷子……”腳步聲卻毫不遲疑地遠去。

他愣了一瞬,腹中早已飢鳴如鼓,只能用手去扒拉那團泛著餿味的冷飯和幾片乾癟的白菜。他強忍著不適,將食物塞進嘴裡,一邊機械地咀嚼,一邊在心底默唸:吃下去,只要餓不死,就得活著。活著,就總還有離開這裡的一天……

可令元子方沒料到的是,自那日後,他便被徹底遺忘在了這間禁閉室裡,再無人前來問話。

每日最折磨人的,是那無法驅散的氣味。角落的水泥蹲坑無法徹底沖洗,一股頑固的異味始終瀰漫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讓他覺得自己不像被關著,倒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骯髒的豬圈。

胃裡似乎總是空蕩蕩的。每天那點清湯寡水的粥、硬得硌牙的饅頭,配上幾根看不見油星的鹹菜,便是全部。他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連碗沿都要舔過,可飢餓感卻如影隨形,從未離開。

唯一能見到的活人,只有那個送飯的年輕管教。他很年輕,臉頰上甚至還有幾顆未褪盡的青春痘痕跡。動作總是一成不變地快:放下東西,收回餐盤,關門,落鎖,腳步聲乾脆地離去。元子方曾趁他俯身時,試圖擠出嘶啞的詢問,哪怕只求一個眼神的對視。可年輕管教卻像個啞巴,從不回應。

每日面對四壁發呆,沒人可以說話。那份死寂,比飢餓更消磨人,比黑暗更沉重。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熬多久,小窗縫隙外透進的天光,勉強區分著黑夜與白天,可他早已記不清,這究竟是進來的第幾天了。

直到某個清晨——或許也只是送飯小窗再次開啟的那個時刻——情況有了微妙的不同。

遞進來的托盤裡,除了慣例的饅頭和稀粥,粥明顯稠了些,而且,旁邊居然臥著一枚完整的、剝了殼的白水煮蛋。

元子方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死死盯著那枚雞蛋。他清楚,在這裡,任何微小的改變都絕非偶然,或許意味著某種轉機的來臨。

他吃得異常緩慢,每一口都仔細咀嚼,彷彿在品嚐這異常待遇背後的意味。雞蛋噎在喉嚨裡,有點幹,但他強迫自己一點點嚥下去,連同那點不安一起。

吃完後不久,鐵門外的鎖響了。這次不是送飯時間。門開啟,那個年輕管教站在門口,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說的話卻不同以往:“,出來。”

元子方機械地挪動僵硬的身體,下意識地伸出手,等著被銬。可管教並沒有拿出手銬,只是側身讓開門口,示意他往外走。

久違的走廊光線讓他眯起了眼。

“先去把臉洗乾淨。”年輕管教的聲音平淡無波,補充了一句,“收拾利索點。”

洗漱間是另一個狹窄的空間,但有流動的自來水。元子方把臉埋進清涼的水流中,久違的舒適感讓他幾乎呻吟出來。他用力搓洗著脖頸和手臂,搓下了一層灰垢。接著,管教將他帶到隔壁的理髮室。那裡有簡單的鏡子,管教拿出一個電動推剪,三下五除二將他亂糟糟的頭髮推成了近乎光頭的短茬,又用電動刮鬍刀給他刮乾淨了鬍子。

元子方慢慢湊近牆上那面斑駁的鏡子——這是他進來以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模樣。

鏡子裡的人,和從前的自己已是天差地別。臉頰上的肉幾乎塌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胡茬被颳去,露出青白缺乏血色的皮膚,更添了幾分病態的虛弱。他撩起髒汙的袖口,露出手腕。那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已經褪成了淡淡的青黃色,邊緣有些發綠——它在癒合,痕跡正在消退。

他看著鏡中的囚徒,那個眼神兇狠、形銷骨立、卻又被收拾出一點“人樣”的自己。這身勉強算得上整潔的皮囊,這被特意要求“收拾利索”的指令,意味著他將要去一個需要“體面”出現的場合。

洗漱剃刮完畢,年輕管教給他重新戴上了手銬。這次,他沒有把他帶回那條通往禁閉室的走廊,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穿過幾道鐵門,他們來到一個相對寬敞、光線也更明亮的區域。年輕管教在一扇看起來厚重的木門前停下,敲了敲,然後推開。

房間裡的景象讓元子方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一間比之前任何審訊室都更“正規”的房間。牆壁雪白,地面乾淨。房間中央固定著一張鐵椅子,玻璃窗後,是另一間屋子,那裡擺著寬大的桌子,桌後坐著兩三個人,穿著挺括的襯衫或西裝,其中還有身穿常服、戴著警帽的警察,隱約能看清肩章和警號。這與之前那些“作訓服”截然不同。他們面前攤開著檔案,正透過玻璃,靜靜地觀察著他。其中一人,還抬手扶了扶眼鏡。

年輕管教示意他坐到那張固定的鐵椅子上。等他坐下,管教上前,將他腕上的手銬解開,又“咔嗒”一聲,將銬子的一端鎖在了椅子扶手一個堅固的金屬環上。他的活動範圍被徹底限制在這把椅子上。

管教做完這些,便退到門邊的牆下站定,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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