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一側的話筒燈亮起,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聲音經過擴音,帶著一種沉穩的磁性:
“被告人元子方,我是市檢察院第三檢察部檢察官,我姓陳,檢察官編號XXXXXX。這位是本院助理檢察員,這位是本院書記員。依法對你進行訊問。你應當如實回答。聽清楚了嗎?”
元子方喉嚨有些發乾,他盯著玻璃後那個自稱檢察官、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對著自己面前的話筒,聲音沙啞:“聽清楚了。”
“根據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材料,以及我院自行補充偵查的證據,”陳檢察官的聲音平穩無波,繼續宣讀著檔案:
“現依法向你告知,你因涉嫌開設賭場罪、非法經營罪、洗錢罪,已被我院審查起訴。
你在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間,以營利為目的,與境外“太陽城”網路賭博集團合作,在境內為其擔任代理,招攬賭客、接受投注,提供網路賭博服務。
同時,你利用個人控制或實際掌握的多個空殼公司及個人銀行賬戶,與同案犯鄭慧娟等人合謀,透過虛構交易背景、製造虛假資金流水、實施跨境資金對沖等方式,將上述犯罪活動所產生的非法所得,向境外進行轉移、清洗。
經查,你涉案的賭資結算及洗錢流水總額累計高達人民幣一億三千餘萬元。
對於以上指控的犯罪事實,你是否承認?”
每一個罪名,每一個時間點,每一筆巨大的金額,都像冰冷的鐵錘,一下下砸在元子方的心上。他身體前傾,手銬鏈子被繃直,撞擊著鐵椅發出響聲,他幾乎是衝著話筒低吼:“我沒有!我沒有洗錢!我就是下面看場子的,那些什麼公司賬戶,什麼對敲,我根本不知道!”
玻璃窗後,那位一直低頭記錄的助理檢察員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沒什麼情緒。陳檢察官似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根據銀行調取的流水憑證,你名下香港鳳之臺有限公司、上海鳳之臺文化傳媒公司等公司賬戶,在指控期間,與涉案的境外離岸賬戶存在大量規律性、對沖性資金往來,累計金額與指控基本吻合。這些賬戶的開戶資料、網銀金鑰、轉賬指令,均有你的生物識別資訊或簽名確認。你作何解釋?”
“那些公司……那些公司是鄭興龍搞的,我根本不知道。”元子方繼續辯解道。
陳檢察官展開一份檔案,語氣冷峻:
“經查,你名下的上海鳳之臺傳媒公司與香港鳳之臺有限公司存在大量虛構貿易,資金透過香港公司流向境外不明賬戶,總計……”
“我不知道!”元子方猛地打斷,聲音嘶啞卻急促,“那些匯款不是我操作的!我根本不知道資金去了哪裡!那些簽名……那些簽名可能都不是真的!”
檢察官靜靜看了他兩秒,從助理手中接過另一份檔案,推近話筒:
“這裡有十七份不同日期、不同銀行的跨境匯款申請單,以及對應的虛假貿易合同。經鑑定,上面的所有筆跡,與你之前在看守所簽署的文書,以及歷史檔案中的簽名,均系同一人所寫。”
他抬眼,目光銳利:“你是在告訴我們,有人長期、精確地模仿你的筆跡,併成功在多家銀行完成了需要核對身份資訊的對公業務?”
元子方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臉色灰白。
陳檢察官隨後用平穩而無波的語調,繼續羅列出一項項具體的罪行:與境外賭博集團的勾連、地下賭場的資金管理、網路賭球的運營細節……每一樁、每一件,都帶著精確的時間、金額和操作手法,如同冰冷的鐵釘,被一根根敲進他的命運。
元子方聽著這些自己全然陌生、卻被描述得如同親身經營的“罪行”,一股混雜著荒誕與刺骨寒意的絕望,終於沖垮了他最後的心防。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是我……這些都不是我乾的!”他徒勞地重複著,聲音從嘶啞的辯解漸漸變成困獸般的低吼,但在嚴密、冷靜的證據羅列面前,這反抗微弱得連回聲都沒有。
所有指控宣讀完畢。
陳檢察官目光透過玻璃,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般的淡漠。“你的辯解,與在案證據明顯矛盾,且無法做出合理解釋。本院經審查認為,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開設賭場罪,非法經營罪、洗錢罪追究你的刑事責任。現正式告知你,我院已依法向市中院提起公訴。”
公訴!這兩個字像最後的鍘刀落下。元子方猛地掙扎起來,鐵椅子被他帶得嘎吱作響,手腕被銬子勒得鑽心地疼,但他不管不顧,對著話筒嘶喊:“我要見我的家人!我要見我媽!我要請律師辯護!”
陳檢察官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鑑於本案案情重大,涉及境外資金轉移,且尚有同案人員在逃,為防止串供、干擾偵查等情形,根據相關規定,在法院開庭審理前,暫不予安排家屬會見。這是出於案件偵查和審理的需要,請你理解。”
“理解?我理解什麼!我要見家人!”元子方吼叫著,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
“根據你的經濟狀況和案件性質,本院已為你聯絡了法律援助機構,指派的援助律師將會依法為你提供辯護。稍後,你可以會見你的法律援助律師。”陳檢察官例行公事地宣佈,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的書記員。書記員迅速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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