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 他無聲地念著這個詞。一個平時點菸用的、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可只要你肯動腦子,把它放在合適的時間,送給合適的人,它照樣可以玩出花來。
他覺得這不僅僅是巧合。抽菸的人滿世界都是,打火機更是隨處可見。可偏偏,他給陸齊指的路是打火機,而那個元子方的責任民警也有這種“愛好”。這似乎就是天意,自己天生就和火有緣。
這感覺推著他,讓他做出了一個放在平時絕不會做的決定。他不再等簡莉莉聯絡他,而是主動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喂?彪彪?” 簡莉莉的聲音傳來,帶著慣有的小心和疲憊。
“阿姨,是我。” 寇大彪的聲音比平時沉穩,也更有力,“你下午有空嗎?我們見一面,有點想法跟你說。”
“有空,有空!你說在哪裡?” 簡莉莉立刻回應。
“老鳳祥。城隍廟那邊你知道吧?” 寇大彪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把那些黃金首飾。方便的話,最好都帶上。”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連背景的嘈雜聲彷彿都遠去了一些。寇大彪能清晰地聽到簡莉莉驟然加重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繃得緊緊的,帶著無法掩飾的驚疑和警惕:“彪彪……你,你怎麼知道……那些東西?”
寇大彪早有準備,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混雜著感慨和坦誠的意味:“阿姨,元子方出事前給我看過。你放心。我和元子方是兄弟,不會動什麼歪腦筋的。”
簡莉莉的呼吸聲慢慢平復,語氣也鬆弛了些,“……好,我曉得了。那……我一個鐘頭後,在城隍廟門口,老鳳祥那個牌坊下面等你?”
“行,就那兒。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寇大彪立刻從床上跳起來。他迅速套上件乾淨T恤,抓起床頭皺巴巴的零錢,拉開房門就衝了出去。
在小區門口,他幾乎沒有猶豫,伸手就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
“師傅,城隍廟。”
說出目的地時,他心裡那股奇異的迫切感更強烈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腦子裡的“謀劃”倒出來。這感覺,有點像賭徒看到了絕佳的牌面,又像匠人找到了最合適的榫卯,心癢難耐,非要去拼湊、去實施不可。
計程車穿過嘈雜的街道,向那座香火鼎盛、也充斥著各種真假古董與金銀交易的古老廟宇駛去,最終在離城隍廟正門還有一段距離的路口停下。
這裡人多車雜,開不進去。寇大彪付了錢下車,午後的熱浪和嘈雜的人聲立刻將他包裹。他抬眼就看到了街對面那棟氣派的仿古建築,金色的“老鳳祥”招牌在陽光下有些晃眼。門口人來人往,多是遊客和準備購置金銀的中老年人。
他看了看手機,比約定時間還早二十多分鐘。簡莉莉大概還在路上。他沒往正門去,而是左右看了看,拐進了老鳳祥側對面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小巷口。巷子不深,裡面是幾家賣香燭瓷器和舊書的小店,陰涼,人也少。
他靠在斑駁的牆壁上,從褲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點上。辛辣的煙霧吸進肺裡,稍稍壓下了心頭那點因為急切和隱隱興奮而帶來的躁動。他需要這片刻的獨處,把等會兒要說的、要做的事,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第一,怎麼找藉口去聯絡對方。
第二,東西怎麼送出去。
第三,也是最壞的打算——如果對方拒收,該怎麼進行下一步。
煙快抽完了。寇大彪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最關鍵的一環,其實不在他的“計策”有多精妙,而在於簡莉莉肯不肯下這個血本。Zippo,國內能買到最貴的也就幾千,就算有紀念版、收藏款,那東西的價值也都是靠炒作的。東西本身的材料並不值錢,不能送那些要別人去驗真假的東西。
現在正好有這點黃金首飾,就算全拿出來,跟張鵬菲那筆動遷款比起來,也算不了什麼。元子方媽媽手裡肯定還有錢過日子,為了兒子在裡面能“舒服點”,出這筆“小錢”她應該捨得。
賴昌星當年給那些大人物送幾百萬的禮,也不是直接送鈔票。大官都抵擋不住誘惑,更何況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一個金殼子的打火機,正合適。不像金首飾那麼扎眼,但拿到手裡一掂份量,是個人都會懂。即使沒送出去,黃金至少也可以保值,最多虧個加工費而已……
自己的主意,一定會被採納。寇大彪心裡有這個把握。因為他甚至想好了每一句對白該如何去說。
巷子外的喧囂聲隱隱傳來。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巷口,眯著眼看向老鳳祥門口那座高大的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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