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把煙叼在嘴裡,忍不住又點開了那個“光輝歲月”的頭像。這次他沒急著關掉,而是用兩根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緩慢地撐開,將那張畫素本就不高的照片放大了幾十倍。
螢幕上的男人面孔因為過度放大變成了模糊的色塊。他移動手指,仔細審視著照片裡男人身後的背景。看起來是在家裡,牆面刷著白色塗料,但邊角有些泛黃,顯出一種經年的舊意。男人肩膀後上方掛著一個圓形的鐘,樣式很老。再往側邊,是一個黑色的矮櫃,像是電視櫃或者裝飾櫃。
櫃子上似乎立著幾個玻璃相框。寇大彪眯起眼,將照片對準那個區域再次放大。畫素的顆粒感更重了,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馬賽克。但在那些模糊的、深淺不一的色塊中,他隱約看見櫃子靠牆的那部分,似乎堆疊著許多長方形的小格子,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可因為實在太糊,根本看不清格子裡具體是什麼,只覺得密密麻麻。
他有些煩躁,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砰一聲掀開金屬蓋,湊到煙前點燃。就在那清脆的金屬開合聲在房間裡響起的剎那,一個念頭像電光火石般擊中了他——
打火機?
那些排列整齊的長方形小格子……會不會是……展示框?專門用來陳列某種小型收藏品的展示框?
他猛地坐直身體,快速在電腦瀏覽器裡新建了一個頁面,在搜尋框輸入“打火機 收藏 展示框 照片”,敲下回車。
圖片結果跳了出來。各種樣式的透明亞克力或木質收藏框,裡面整齊地卡著一排排、一列列的打火機。Zippo的,其他品牌的,復古的,主題定製的……那些方方正正的格子,那些緊密排列的陳列方式……
寇大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手機,再次放大那張頭像照片的邊角,死死盯著那團模糊的色塊,然後再看電腦螢幕上清晰的收藏框圖片。排列方式,形狀比例…… 雖然頭像照片裡的細節根本無法辨認,但那種感覺,那種把小物件像勳章一樣規整陳列的“架勢”,竟驚人地相似。
他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Zippo打火機…… 這東西他懂。便宜的幾百,貴的、限量的、古董版的,幾千上萬都不稀奇。一個喜歡收藏這玩意,還專門裝框擺在家裡顯眼處的男人……
正常人,誰會花那麼多錢,買一堆不能吃不能喝、只是用來點菸的東西,還像寶貝似的供起來?
除非,他是真的“好”這一口。
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僥倖的顫慄感,順著寇大彪的後脊樑爬上來。他感覺自己像在黑暗的迷宮裡摸索,突然指尖碰到了一面可能活動的牆。也許,這就是一扇門。
他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這已經是他手裡唯一的線索了。遠比“喜歡菸酒茶”這種泛泛的猜測要具體,也……更刁鑽。
賭一把。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賭對了,證明老子是能辦成事的“天才”。賭錯了…… 大不了就是東西送不出去,事情辦不成。反正錢是簡莉莉出,主意是她求著我拿的。自己有什麼損失?頂多是浪費點時間,再被貼上“沒用”的標籤。這標籤,他本來也差不多習慣了。
那個紀錄片裡“潤物細無聲”的句子,又一次在他腦海裡響起來。賴昌星怎麼搞定那些大人物的?不就是找準了癢處,然後輕輕撓上去,一次,兩次,直到對方再也離不開那恰到好處的“舒服”麼?
寇大彪把菸頭按滅在滿是汙漬的菸灰缸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那點茫然和失落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點狠勁的盤算。他得好好想想,怎麼把這事,辦得“漂亮”點。 就像他剛剛“學習”到的那樣。
幾天後,手機鈴聲再次把寇大彪從睡夢中拽出來。他迷迷糊糊抓過手機,瞥見螢幕亮光,第一反應是簡莉莉——大概是那個責任民警通過了申請,或者一直沒動靜,她急了。
結果螢幕上跳動著“陸齊”的名字。
“喂?” 寇大彪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著睡意。
“兄弟!” 陸齊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那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高文強!高文強他主動打電話給我了!”
寇大彪腦子清醒了點,從床上坐起來:“他怎麼說?你……那事成了?”
“成了!絕對成了!” 陸齊語速快得像打槍,“我完全照你說的,在他生日那天,我把那打火機送出去了,他當場就拆了,拿在手裡看了老半天!真的,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見他露出那種……怎麼說呢,有點意外,又挺感慨的表情。他拍著我肩膀說,謝謝……。”
寇大彪握著手機,沒說話,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了一下。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面。
“然後呢?” 他問,“醫院那邊,有戲了?”
“一開始他沒提!” 陸齊的聲音更高了,“我還以為沒戲了呢?結果!昨天晚上,他主動給我打電話了!問我最近做什麼。然後就問我要不要到他醫院裡去!我當然說願意啊!”
“行啊,” 寇大彪的語氣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得意,“恭喜了。過去好好幹。”
“那必須的!” 陸齊激動地說,“晚上!晚上我請客!我,我老婆,還有你,就我們三個,好好吃一頓,必須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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