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嚥了咽口水,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阿姨,就算……就算想送,也得找得著人啊?總不能上監獄門口去喊吧?”
簡莉莉也湊近,布包摟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物,聲音裡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意味:“監獄那邊……有專門聯絡我們的責任民警。我曉得,他人雖然在安徽上班,但……聽口音是上海人。”
“上海人?”寇大彪眉頭擰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人家端的是鐵飯碗,在系統裡幹得好好的,憑什麼冒這個險?憑什麼理我們?”
簡莉莉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種市井婦人特有的篤定,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似的:“我就不信……他們這些人,一個個手都乾淨,心裡不貪的。總有辦法的。”
“這?”寇大彪差點想苦笑,趕緊忍住,換成一副更務實、更棘手的表情,“我是說萬一人家不要,那元子方在裡面不是更慘了?”
簡莉莉被他問住了,臉上那點狠勁變成了茫然的焦急,她下意識地抓住寇大彪擱在桌邊的手腕,力道不小:“那……那你說怎麼辦?彪彪,阿姨就想讓元子方在裡面舒服一點!你年輕,腦子活,你給想想,想想辦法!我這裡錢還是能拿出一點的。” 她加重了“錢”這個字的發音,似乎在強調什麼東西。
寇大彪感覺到手腕上粗糙皮膚的觸感,心裡卻是一動。錢?她能拿出一點?一點是多少?他幾乎立刻想到了這是張鵬菲那筆動遷款。那筆錢還了元子方賭債後,難道還剩下了許多?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拇指滑開螢幕:“這樣,阿姨,你說的那個責任民警,你有他聯絡方式嗎?微信有嗎?”
“微信?” 簡莉莉愣了一下,連忙鬆開手,去翻自己那個舊布包。她解開釦子,手伸進去摸索。布包口敞著,寇大彪瞥見裡面雜亂的證件袋、票據和藥盒。簡莉莉的手掏了幾下,先碰觸到一個用紅布裹著的硬方塊。動作間,一絲金黃從紅布縫隙裡漏了出來。
是串金項鍊,有些年頭了,在昏暗中泛著沉鬱的光。這顏色猛地刺了寇大彪一下——他瞬間想起,這款式和光澤,像極了元子方在保險箱裡向他炫耀過的那些。
簡莉莉顯然也察覺了,急忙把紅布包裹往裡一塞,蓋住那抹金色,這才從最底下摸出那部螢幕有裂痕的老手機。她聲音有點發緊:“我……我只有他一個手機號碼。還是上次去會見,他留給我的紙條,我存下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在用。” 說完,她迅速把布包攏緊,用力按了按,確保那點金色沒再露出來。
“號碼給我。” 寇大彪點開自己微信的新增朋友介面,轉到透過手機號搜尋那一欄。
簡莉莉報出一串數字:“187……” 寇大彪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搜尋。
結果很快出來了。一個微信頭像跳了出來——是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人照片,畫素不高,帶著年代感,但面目清晰,神情嚴肅。微信名叫光輝歲月,地區標註是安徽。
寇大彪把手機螢幕轉向簡莉莉,指尖點了點那個頭像:“是這個人嗎?你看清楚。”
簡莉莉眯起眼睛,臉幾乎要貼到螢幕上,仔細辨認了好幾秒鐘,用力點頭:“對,對!是他!就是這個人!臉型、眉毛……不會錯!上次去白茅嶺,小方進去出來,都是他在旁邊走著的,我記得!” 她的語氣肯定,帶著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動。
“你確定?” 寇大彪又追問了一遍,心裡卻知道,八九不離十了。用自己的老照片做頭像,很符合一些中年人的習慣。
“確定!不會錯的!” 簡莉莉再次保證。
寇大彪拿回手機,心裡飛快盤算著。他用自己的手機對著簡莉莉的螢幕,將那個號碼存了下來,然後對簡莉莉說:“阿姨,你用你的微信,加他。備註就寫……‘服刑人員元子方母親,有事請教’。”
“我加?” 簡莉莉有些怯,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加了……然後呢?說什麼?”
“先加上,別的什麼都別說。” 寇大彪指導著,語氣裡有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被逼上梁山的細緻,“看看他通不透過。通過了也別急著說話。先翻翻他朋友圈——看看他平時發什麼,轉什麼,對什麼感興趣。是喜歡菸酒茶,還是關注什麼別的東西。送禮也得送到點子上。”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直接送錢肯定不行。得送點‘合適’的東西。我看……目前也只能先這樣,走一步看一步。”
簡莉莉似懂非懂,但“翻朋友圈”這個具體的動作似乎給了她一種可操作的希望。她連連點頭:“好,好,我先加,看看他加不加。” 她開始笨拙地操作手機,傳送了好友申請。
做完這個,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鬆了口氣,又看向寇大彪,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彪彪,那……那我們倆也加個微信吧?阿姨不太會用這個,以後……有什麼事,我微信上問你,方便。打電話怕打擾你。”
寇大彪心裡一陣煩躁,但面上不顯,點頭:“行。”
兩人互相加了微信後,氣氛有片刻的凝滯。該說的似乎都說了,能做的暫時也只有等待。
寇大彪看著桌上幾乎吃完的菜,早已沒了胃口。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點乾巴巴的笑:“阿姨,” 他停頓了一下,“那……今天要不就先這樣?你回去等等看,那個……人,要是不透過,或者通過了沒反應,我們再想辦法。我這邊……也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