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海的天空像是被捅破了個窟窿,大雨瓢潑而下,砸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寇大彪坐在電腦桌前,把昨天帶回來的那對核桃倒在桌上。他從廚房找了兩把硬毛刷子,對著手機影片裡的教程,悶頭給核桃“打底”。
起初,刷過的地方顏色明顯變深,讓他心頭一喜。可刷著刷著,他眉頭擰緊了。那對核桃的尖部依舊泛白,絲毫沒有變深的跡象,背上的色澤更是斑駁不均,有著明顯的色差。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停下刷子,重新搜尋“核桃色差是怎麼回事?”。
網頁跳出來的帖子和圖片讓他心裡一涼。——“這種黃尖黃皮的,就是沒長熟,直接扔了吧,盤一百年也紅不了。”
寇大彪抓起那對核桃在手裡胡亂地盤弄。可怎麼看,他都覺得刺眼,越盤心裡越煩。
他知道自己煩的不是核桃,而是昨天飯局上聽到的那個訊息。簡莉莉今天要去福州路配合調查,這會兒估計該有結果了。
那女人會不會再來麻煩自己?畢竟當初送禮的事肯定是打了水漂了,那個火機應該也是白送了,自己怎麼說,或多或少,都有些責任。
可事已至此,寇大彪覺得自己沒必要再摻和進去了。他覺得自己總要開個頭拒絕別人,不能無休止地當這個冤大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陰沉得像要壓下來。臨近中午,桌上的手機終於如他所料,劇烈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那個沒被他存進通訊錄的陌生號碼。
寇大彪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摁下了接聽鍵,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喂,彪彪……”電話那頭傳來簡莉莉急切而沙啞的聲音,“你現在在哪?能不能過來幫我搬點東西?”
“搬東西?”寇大彪心裡一緊。
“嗯,我要換個地方住。這邊東西太多,一個人搬不方便。”簡莉莉說得很快,生怕他拒絕。
寇大彪瞬間明白了。那個箱子,藏在床底下的那個裝著錢的箱子。但他還是想躲,嘗試著第一次拒絕別人:“阿姨,不好意思,我……我今天吃壞肚子了,不太舒服,要不過幾天再說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簡莉莉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彪彪,我現在只能相信你了。真的。這次麻煩你好了,我以後……我以後絕對不會再找你,不會再打擾你了。”
就在這時,電話裡傳來了苗苗撕心裂肺的哭聲。“哇——啊……啊啊!”
寇大彪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他想起苗苗昨天在黃河路飯店裡抓著他的衣領不肯撒手的樣子,又想起簡莉莉知道他家住哪。他如果不去,這女人會不會直接抱著孩子找上門來?
“……知道了,我現在過來。”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說道。
“謝謝你啊彪彪,那你打個車快點來,車費我來出。我那邊新的房子已經找好了。”簡莉莉連聲道謝。
“好的,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寇大彪盯著窗外白茫茫的雨幕,胸口那股無名火直往上躥。他抓起桌上那對溼漉漉的廢核桃,指節捏得發白,猛地發力,狠狠地朝著窗外砸去。
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鈍響,很快被暴雨聲吞沒。
客廳裡,母親坐在那張舊椅子上,手裡還在忙著剝毛豆。見寇大彪正在穿外套,她急忙放下手裡的活,提高嗓門問:“下這麼大雨你去哪裡啊?”
“出去辦點事,你別多問了。”寇大彪頭也不回地應付了一句,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晚上回來吃飯嗎?”母親緊跟著追問,語氣裡帶著往常那種讓人心煩的囉嗦勁,“要給你留點什麼菜嗎?”
寇大彪猛地拉開門,並沒有立刻下樓,而是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回頭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語氣裡全是那種混不吝的煩躁:“外面混,難道一頓飯還混不到?別擔心了!”
說完,他才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梯。剛衝出單元樓那扇破舊的鐵門,暴雨裹挾著寒氣就撲了過來,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他罵了一句娘,趕緊撐開傘,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雨幕裡。
他打了輛車,沒多久便停在林平路弄堂口。路面溼漉漉的,積著深淺不一的水坑,一腳踩下去,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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