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苗苗的哭聲稍稍平息,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寇大彪看著簡莉莉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心裡只有完成任務儘快回家的執念。
“阿姨,那我先去弄堂口打個車。”寇大彪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壓得很低,“等車來了,我們先把東西搬上去。”
簡莉莉抱著苗苗,眼神空洞地點了點頭,“行,那辛苦你了彪彪。”
寇大彪不再多說,拿起傘轉身出門。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弄堂口風更大,雨水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生疼。
他撐著傘來到弄堂的馬路邊,不到一分鐘,好幾輛計程車見這鬼天氣和這破爛地段,要麼視而不見,要麼一腳油門衝了過去。好不容易一輛空車減速,司機探頭瞅了一眼寇大彪這落湯雞的模樣,又往弄堂深處望了望,立馬擺擺手,升窗走人。
寇大彪罵了句娘,抹了把臉上的水和汗水,繼續沿著路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又攔了幾輛,終於有一輛車緩緩停在了他身邊。車窗搖下,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臉精明相,上下打量著寇大彪,眉頭擰成了疙瘩。
“師傅,麻煩你停在弄堂門口等一會,我們搬點東西。”寇大彪喘著粗氣,急切說道。
“搬東西?”司機撇了撇嘴,眼神里透著不情願,“我這車裝不了多少的。”說著就要動手搖車窗。
“就幾包東西,後備箱放得下的。”寇大彪一把按住車窗框,雨水順著他的胳膊肘淌進車縫,“你把車倒到弄堂口,就一會兒時間。”
司機停下動作,斜眼看了看這鬼天氣,又看了看寇大彪那焦急又狼狽的眼神,伸出五根手指:“先付五十。否則我怎麼知道要等你多久?”
寇大彪心裡一股火直衝腦門,這分明是趁火打劫。但看著雨勢越來越大,此刻他也別無選擇了。
他從溼透的褲兜裡掏出錢包,抽出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和一張十塊的,狠狠拍在司機手裡:“拿著!把車倒過去,雙閃開啟!”
拿到錢,司機臉上鬆動了些,這才不情不願地把車倒到了弄堂口,打著雙閃,像個黃色的路標立在暴雨裡。
寇大彪深吸一口氣,轉身又衝回了那條溼滑昏暗的弄堂。跑回樓道時,他渾身冒著熱氣,雨水順著褲管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
“車叫到了。”寇大彪甩了甩手上的水,對抱著苗苗的簡莉莉說道,語氣不容置疑,“阿姨你先坐著,我先把兩個袋子和箱子搬上車。”
簡莉莉掙扎著想站起來:“我也去,幫你一起拎……”
“不用了!”寇大彪猛地拔高了音量,喝止了她,見簡莉莉嚇得一哆嗦,他才放緩語氣,“沒關係,我一個人行的。你抱著孩子好好坐著,別淋著雨。”
說完,他彎下腰,一隻手提起那兩個沉重的蛇皮袋,一隻手拿起傘,悶著頭衝出了門。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了天際,緊隨其後的是一聲炸雷,震得弄堂兩側的老牆簌簌掉灰。寇大彪斜著身子,咬緊牙關往弄堂口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可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剛才停車的位置,那輛黃色的強生出租車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渾濁的積水被風吹得蕩起一圈圈漣漪。
“操!”寇大彪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旁邊的電線杆上。那孫子拿了五十塊錢,居然直接開溜了!他太急了,只記得是強生車,連車牌尾號都沒留心。此刻,他只能硬著頭皮,撐著那把在狂風裡搖搖欲墜的傘,再次回到路口。
路上的積水被過往的車輛一次次碾過,激起半人高的水花。寇大彪站在路邊,每過一輛車就奮力揮動手臂,可那姿勢在司機眼裡大概像個瘋子。一輛輛亮著空牌的計程車在他面前加速衝過,濺他一身泥水,沒有一輛願意停下來。他越等越急,額頭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褲兜裡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不用看也知道是簡莉莉。寇大彪死死咬著牙,沒有接。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憤——連打個車都搞不定,還得讓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等在原地擔驚受怕,這臉打得啪啪響。
就在他絕望得想把手裡的傘柄捏碎時,一輛計程車“吱”地一聲剎在了弄堂口。車還沒停穩,後座下來幾個渾身溼透的乘客。
寇大彪眼睛一亮,像看見了救星。他根本不等副駕駛的乘客結完賬,一把拉開後備箱,將手裡那兩個沉重的蛇皮袋粗暴地塞了進去。
“去哪裡?”司機透過後視鏡問道。
“福州路那邊。”寇大彪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車牌,迅速記下那串數字:滬D·97XXX。
“上車啊!”司機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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