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沒急著開口。他拍了拍旁邊的椅子:你先坐下。
陸齊哆哆嗦嗦地坐下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電梯口,像等著什麼催命符從裡面走出來。
寇大彪靠在牆上,腦子裡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麻醉師跑路了,女孩成了植物人,高文強在找關係擺平。現在高需要有人去跟那個醫生碰頭,把報告的事情一下,順便送錢。其實這錢早送晚送、誰去送,並沒有多大關係,關鍵是託的人有沒有提前搞定。
寇大彪心裡很清楚——如果陸齊這次直接拒絕了高文強,那高文強以後絕不可能再用陸齊了。可站在高的角度,如果陸齊不是存心壞他的事,只是沒把事情辦好呢?說不定還能留條退路。
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一個——裝傻。
想一個高文強能接受的藉口,既不正面拒絕,又不真的去送錢。讓高文強覺得你有難處、走不開、或者時機不對,但態度上還是我願意配合的。把這件事拖過去,拖到高文強自己找到別的解決辦法,或者拖到事情有了新變化。
寇大彪腦海中不斷地閃過各式各樣的畫面——他騎過的濱江步道、見過的形形色色的路人。忽然,一張臉撞進了他的腦海——白天那個和陸齊對罵的老頭。
寇大彪忽然醍醐灌頂,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的目光落在電梯按鈕上,腦子裡閃過下午他們剛來時的畫面——一樓,急診通道的過道里,密密麻麻停滿了臨時病床,病人、家屬、護工擠作一團,嘈雜得像個菜市場。那地方人多、口雜、亂得很,偏偏又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轉過頭,盯著陸齊:“走,跟我下去。”
“下去?去哪?”陸齊愣了一下,聲音還帶著顫。
“一樓。”寇大彪語氣嚴肅地催促,“你跟我來就行,別問那麼多。”
陸齊猶豫了一秒,但最終還是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兩條腿還在發軟,他跟著寇大彪走進電梯,看著對方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電梯下行的時候,陸齊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發白,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忍住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一樓大廳的嘈雜聲瞬間湧了進來。搶救車的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護士站的電話響個不停,走廊兩側的臨時床位上躺著形形色色的人——有頭上纏著紗布的,有插著引流管的,有家屬蹲在床邊啃饅頭的。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嘔吐物和廉價盒飯的味道。
寇大彪走在前面,陸齊跟在後面,像條尾巴。他們穿過人群,走到醫院大樓外面的空地,那裡相對安靜一些,但依然能聽見不遠處的吵鬧聲。
寇大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陸齊:“你注意到了嗎?一樓角落那個四十歲的男人,像不像槍斃鬼?”
陸齊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寇大彪壓低聲音:“你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那個男人的茬,最好打起來,動靜越大越好。那樣就能讓那個醫生也知道了。”
陸齊愣了幾秒,瞳孔慢慢放大,像是被一道光照到了:“你是說……讓我去找那個槍斃鬼麻煩?”
“對。”寇大彪點了點頭,“打架,最多拘留三天,但是行賄,我就不清楚了。你用這個藉口逃避送錢,高就算生氣,最多怪你蠢。”
陸齊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卸掉了一塊石頭。他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活氣:“那萬一,那傢伙不動手呢?”
“不會。”寇大彪盯著陸齊的眼睛,“你白天罵人家老頭的那些髒話呢?他不動手,你就推他幾下,肯定能讓他上頭。”
陸齊用力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又停住了:“那……我現在打?”
寇大彪看了他一眼:“等等,我們先去那邊買兩瓶水,到時候你路過他邊上,故意把飲料灑在他身上。”
陸齊嚥了口唾沫,閉上眼睛,“這,到底能行嗎?這不是在拍電影啊!”
寇大彪有些不耐煩了,“行賄,和打架。你希望自己被判哪個罪?”他咬著牙惡狠狠地說,“要麼現在就走,以後別在高那裡幹了,也是一種辦法。反正你自己看著辦!”
陸齊咬了咬牙,像是終於下了決心:那我信你。你看情況上來幫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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