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昭聽罷陡然沉默下來。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蕭懷瑜。”總算尋回了自己聲線的姬大公主遲疑著一抿嘴巴,她的眼神無端帶上了三分閃爍,“我很高興你能告訴我這些。”
——包括當初蕭老夫婦去世的實情,包括他那日那個發白又慘淡的表情。
“但很抱歉……我還沒法給你以相同的回應。”
“……有些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還暫時不太想說。”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把發生在她身上的事都一一講給他聽。
但那決計不會是現在。
她話畢定定攫緊了對面人的眉眼,蕭珩抬眸瞥見她隱約發了紅的眼眶,由是禁不住發出聲既緩而長的嘆息。
“沒關係的,殿下,您想什麼時間說都可以——甚至這輩子都不說也行。”少年人如是說著,一面起身如八年前一般在她面前屈了雙膝——他蹲在她身前抬指揩去她眼角微微滲出來的一小點水跡,神情照樣如先前一般的鄭重而繾綣。
“左右臣都可以猜出來。”
——看著帝后及姬明琮等人對她的態度,他現下能輕而易舉地推測出她這些年究竟都吃過多少苦。
只是每多推測出一分,他心中就會跟著多難過上這一分罷了。
“我知道你能猜得出來。”姬明昭抽噎著吸了吸鼻子,她的眼圈瞧著好似比方才又多紅上了些許,“但我希望你可以先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好。”蕭珩頷首,姬大公主見狀下意識歪頭將臉頰輕飄飄貼蹭上了他的掌心。
少年人的手掌溫熱而帶著些經年習武留下來的薄繭——那繭子並不柔軟,卻總莫名能讓她多感到有那麼一股子無名的安心。
——這是一個,幾乎永遠都不會背叛她的人。
“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壓制住了胸中情緒的姬明昭緩緩平靜下來,她動手把少年人猶自貼在她頰側的雙手拉扯著抓了下來,轉而俯身將兩臂搭置上了蕭珩的肩,“有關你們蕭家,或是永靖三十四年的那兩樁大案。”
“有。”捏緊了那圈椅兩側扶手的蕭懷瑜不假思索,“蕭家這些年來,一直在追尋當年那兩樁冤案是否還有什麼倖存者——並僥倖尋得了幾位。”
少女循聲挑眉:“幾個?”
“不多,不到兩手之數。”蕭珩下頜輕抬著斂了眼睫,彼時姬大公主的鼻尖離著他的麵皮攏共不到三寸,他的眼珠不受控的顫了顫——這樣的距離,於他而言著實是稍顯煎熬。
“不過我們從他們口中得到了兩個訊息。”
“其一,當初被送上刑場的,並不是五大派的弟子——他們只是一些被關押在天牢裡的尋常死囚。”
“其二?”姬明昭向下壓著往前湊了湊,她的唇瓣去著少年人的唇珠已然是近在咫尺。
“其二,那些弟子是被人秘密轉移進了通玄觀下的一處暗牢,先帝那時似乎在與老國師等人嘗試著做了某種實驗。”蕭懷瑜大著膽子仰頭碰了碰她,“他們好像是想將類似於國運一樣的東西和某個特定的人綁在一起,以此命那人得以‘永生’。”
“並且……他們好似在永靖三十五年時成功過一次,只是那個人後來消失了……沒人知道‘他’的下落,而他們是被國師抓著空子偷偷放出去的。”
“國師……楚無星?”
蕭珩的喉骨上下微微滾了滾:“楚無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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