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陛下才剛剛登基,朝野內外也遠不如今日來得安平。
她的後位坐得不大穩當——甚至因著早兩年先太子暴斃與那五大江湖門派滅門的事兒,陛下的皇位坐得都沒那麼穩當。
她懷著明琮與明昭時的每一日都是戰戰兢兢的……她唯恐哪一日會出了什麼意外,教他們母子幾個一屍三命。
好在老天終究是眷顧於她……即便在生產那日她遭遇了難產又出了大紅,她仍舊艱難地將她這兩個孩子安然帶到了世上。
自渾噩中醒來後,她看到那對襁褓的第一眼,她便在心中暗暗發過誓。
——這是她拿性命得來的一雙兒女。
餘生她也會用性命去保護他們平安長大。
但她沒能想到……她的“餘生”竟只有那短短的七年。
……為什麼一定要有“天命”呢?
為什麼那天命一定要關乎社稷江山!
那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是別的“天命”?
女人茫然而無措地將那銀針扎進線軸子裡,盯著那布面的兩眼愈漸發了空。
她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對自己的女兒動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的手,或者說,她之前根本就沒想過她還能從京外回來!
她就一輩子老老實實的待在安福寺裡不行嗎?
她就一輩子都不要在踏足皇城這個是非之地了不好嗎?
她為什麼非要回來……她為什麼非要從她給她佈置好了的路子裡跳出來!
——“天命”!
萬一哪天那天命成為了現實……
不,不,一個女人如何能管理得好政事……一個女人如何當得了帝王!
付秋瀅痛苦萬分地抱緊了頭顱——這些年來她也不止一次地試圖和那天命“和解”。
她不止一次地想要勸服自己……兒女們的“天命”又與她何干?
就算最後真是明昭承繼了大統,那又能礙著她的什麼事呢?
可每當她真生出了這樣的念頭,曾經她所學過的教條、她所念誦過的書籍便會像噩夢一樣一個勁兒地敲打她的腦子——什麼三從四德,什麼三綱五常,什麼知禮守節什麼溫柔賢淑什麼寬容大度……
牝雞司晨就該被扼殺在萌芽裡……女人就該被囚鎖在後宅之內!
什麼上陣殺敵,什麼指點江山,什麼縱橫捭闔……
那都是男人該乾的東西!
這些念頭會像野火像瘋草一般,發了狂地在她的胸中腦中猖獗、蔓延,會一遍遍重複著逼著她墮進那名為“恐懼”的深淵。
就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掙扎之中,某天晨起時她突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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