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她竟還是要救她。
蕭懷瑜聲線悶悶的有些不大高興,姬明昭聽罷微一沉默,片刻方輕巧地低垂了眉眼:“……我總不能真讓她壞了我們的計劃。”
少年人對此不置可否:“真的只是這樣嗎?”
姬大公主遲疑著點了點頭:“……真的。”
“騙子。”蕭珩癟了嘴,一句“騙子”霎時便讓姬明昭徹底安靜了下來——其實姬明嬈在他們那個計劃、乃至帝王的那個計劃裡都並未有多不可替代一事,他二人平素是心知肚明。
但饒是如此,他家殿下似乎仍舊甘願冒著那種隨時可能觸怒了帝王的風險,去一次又一次地撈姬明嬈這一把。
——這讓他很不高興。
他覺著他的殿下好似並不怎麼在意她自己的死活。
蕭懷瑜想著慢慢繃了唇角,垂頭將懷中人攬得緊了一些,而他那嗓音也隨之變得越發的悶:“殿下,我發現了,你真的很容易對別人心軟。”
“尤其是那些與你有些關係的——不管是朋友、下屬,還是所謂的‘親人’。”
“但你對自己卻永遠苛刻。”
——他從未見過她對自己有多溫柔。
“……你們一個個的,好像都認為我對自己太過嚴苛。”姬大公主聞言稍怔,遂禁不住悵然萬般地幽幽吐出口氣來,“不管是追月還是阿韞……你們好像都是這麼說的。”
“只是我沒這麼覺得……我覺著我對自己還蠻好的——也很顧及自己的死活。”
——她要是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就不會折騰出這麼多的事來了。
“但讓自己‘活下去’,和讓自己‘活得好’,從來都是兩種概念,殿下。”蕭珩絲毫不加猶疑地一把戳穿了姬明昭那話術下欲被她遮掩去的真實,“而你總是隻想讓自己‘活下去’。”
——只要能活就好,她顯然並不會在意活得“好不好”,“開心不開心”。
姬大公主被他說得險些緘默,她一言不發地抿著嘴思索了半晌,許久方慢慢、慢慢攥緊了少年人的手掌:“但是,蕭懷瑜,我光是想要活下去就已經很艱難了。”
“‘好’和‘開心’都是很奢侈的東西,它們恐怕暫時還屬於不了我。”
“不,殿下,那是曾經。”蕭珩應聲格外認真地回扣住了她的五指,“對曾經的您來講,活下去,的確是件很艱難的事。”
——在他曾缺席她人生中的那八年歲月,在京畿安福寺的那方小小的客苑裡。
對那個被群虎環伺著的小姑娘而言,生存的確已然是這世上頂頂困難的事。
但如今不再是了。
那個會被劍柄磨爛了掌心、需要拿自己的命去搏那一線生機的孩子長大了。
她麾下有了尊敬她、愛戴她,肯為她奉獻出一顆赤膽忠心的下屬;她身邊也有了理解她、信任她,願同她去冒天下之大不韙而開創一個她們理想中的新時代的友人。
並且,在那八年漫長的空缺之後,他也終於重新找回的那個曾令他只一眼便動魄驚心、強大而美麗,脆弱卻堅韌的姑娘。
——她不會再被劍柄上的青繩磨破掌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