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駙馬遇喜了》第253章 臣會……(1)

作者:長夜驚夢·5個月前

“而後,在聽楚無星講述過他所謂的‘天命’與‘天命之人’後的某一天,我忽然想起了一樁幾乎要被我遺忘了掉了的舊事。”

說話間,少女下意識抬手摸向了面前人的臉頰,似是想以此確認她所觸及到的“真實”。

“——那就是,在離京之前,在我剛能跟著二哥一起接受夫子們的教導、剛剛學會了看書識字,能寫些稚嫩淺薄,卻還算是有點奇思妙想的文章的時候。”

“皇后總會無緣無故地對我生出好大的火氣。”

“好大的火氣,蕭懷瑜,是那種對一個才四五歲的孩子而言,無異於是山崩地裂、天塌了一樣大的火氣。”姬明昭定定攫緊了少年人的眼睛,眼眶卻在不知覺間隱隱泛上了一線淺淡的紅。

她滿以為自己只要絕了與皇后的母女情分便不會再感到痛苦,可實際上那些苦楚卻是一刻都不曾真正遠去。

即便現在——即便是隔了十年再重新提起那已被她塵封了足近八年往事,她仍舊能感受到那種極致的、幾近令她難以喘息的委屈與難受。

從前的她不明白她的母親為何要那樣待她;如今的她猜到了,卻還是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地要被那委屈淹沒——

“她會很嚴厲地斥責我。”少女說著不自覺微蹙了眉心,“會質問我。”

“她會用一種近乎瘋魔的、帶著些恐懼與崩潰的表情,聲嘶力竭地問我為什麼要看那些‘女兒家不該去看’的書,會一遍遍地告訴——甚至是警告我——她說建功立業、治理國家都是男人的事,她會讓我少出‘沒用的風頭’,讓我‘只管學你的琴棋書畫就好’。”

“我那時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的,我想不通女人讀書、女孩子跟著夫子學習些治國經要,在她眼中怎就會成為那樣‘大逆不道’的惡事。”

姬明昭半擰著眉頭咧了咧嘴,她唇角勾起道極盡諷刺的笑:“畢竟,就連教導我們的夫子,和真正會抽查我們課業的父皇都沒說過這樣的話。”

“夫子只是誇我的文章作得比二哥還要好些,至於父皇,我不清楚父皇對我的文章究竟作出了何種評價——但皇后似乎曾將我的文章拿給他看過,且那天自御書房回來以後,她腹中的火氣也好似比平常還要更大一些。”

“但現在我想通了。”少女呢喃著張了張嘴,她這功夫的情緒彷彿已經平靜下來了,可眼眶卻比方才紅得還要更加厲害,“蕭懷瑜,你說,倘若你是太師夫婦,倘若你當年為了保下太子一派所有人的性命,甘願頂著欺君犯上、混淆皇室血脈的罪名而與先太子交換了孩子,你又會如何教養這個被你換回來的女兒?”

“那臣……”蕭珩幾近本能地張了嘴,只不待他將那湧上喉頭的話語全然脫口,他便先一步逼著自己緘默著垂下眼來——他像是被那遵循他第一反應而生成的答案駭住了——許久才勉強尋回了自己的聲線。

“……那臣,定然會循著世間最嚴苛的禮法去教育她,會想方設法地讓她遠離一切有可能讓她走上‘干政’那一條路的、所有的東西。”

“臣會千方百計地限制她的思維、禁錮她的天性——直至先帝駕崩,直至知曉當年那‘預言’的人全部隨著先帝一同魂歸黃土,直至連她的孩子都已承繼了大統,令本已錯位了的天家血脈在悄無聲息間迴歸正軌。”

艱難開口了的蕭懷瑜邊說邊深深凝望了身側的姑娘一眼:“但臣會這麼做,並不是因為臣當真認同那句‘建功立業都是男人的事’。”

——只是他們沒有選擇。

無論那有關“煞星臨世”的預言終竟是對是錯,單是“亂朝綱”三字便註定了它必會成為先帝心中一根永遠拔不去的刺。

交換兒女之後他們就已然罪近十惡——倘若不這麼做,倘若他們放任著,由著那孩子隨著自己的性子去學她想學的一切“治國經要”。

那麼,一旦某一日她露出了哪怕只那麼一絲想要參政議政的心思,一旦讓那本就多疑了的帝王記起了當年的預言並覺察到了其間的蹊蹺,等待著他們整個太子一派的,都將是渾然無丁點轉圜餘地的滅頂之災。

——但不交換兒女也不行。

先帝從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仁善之君,他手腕冷硬,比之當今的聖上也一向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以,哪怕是當初的先太子狠心殺死了自己剛出生的女兒,同先帝彙報說是太子妃誕下的只是一個死嬰——只要那孩子是女兒,只要先帝確定了那孩子確乎是個女兒,那即便他們太子一派能暫時逃過這一劫,來日也定然還要重陷此地。

——彼時還正值壯年的先帝總會老去。

可他的疑心卻只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越變越重。

遲暮之年的帝王總有一日會忌憚起他那猶自身強力壯著的兒子——這時那個早早便魂歸黃泉了的女兒,便是他能拿來用以攻訐先太子的最好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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