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駙馬遇喜了》第276章 憐憫與羨慕(附近些日子更新情況說明)(1)

作者:長夜驚夢·4天前

“哦?阿濟,你是說,你在石城外的草原上遇到了一個臨時售賣茶水的、往來收購羊皮的商人是嗎?”

耶律恆達說著不動聲色地回頭乜了淳于雁一眼,後者意會,當即佯裝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下常日綁在她長髮裡頭的一隻金鈴。

金質的鈴鐺為人觸動時只能發出陣半悶不脆的、音色細微的響,耶律恆濟聞言眨著眼睛與人重重地一點腦袋:“對啊,大哥,我是在石城外的草原上遇到的那位商人大哥——當時要不是他最終好心同意了要捎我一程,阿濟今日只怕真就要再見不到哥哥和嫂嫂了!”

“當然,那位大哥也不是一聽我的請求,立馬就同意了要稍帶著我回來的——他起初大約是覺著我一身黑衣,又被這東西,不大像是好人,想也沒想地就拒絕了我,但奈何我會哭,我會抱著大哥的腳踝撒潑打滾耍無賴,再加上我給的錢也是夠多。”

“那大哥後來被我磨得沒了招,看我又實在有點狼狽可憐,這才一時心軟,答應了下來。”青年人咧了嘴,說到他將人“磨得沒了招”,面上還不自覺揚上了那麼三兩分佔了便宜似的得意。

“原來如此。”男人見狀若有所思地微低下眉眼,他說話時,窗外似有鳥兒的羽翼撲扇著掠過房簷,淳于雁循聲舉目瞟了瞟外頭那片不見絲縷雲彩的晴日,遂懶懶低頭提了提桌上的雕花銀壺:“我看你們兄弟兩個說了這麼久,這壺裡的水也都涼了——我出門著人給你們換點新鮮熱乎的回來。”

“——阿濟才剛在外頭吃了那麼多的苦、遭了那麼多的罪,這功夫就別再喝涼的了。”

“好,那就有勞夫人了。”耶律恆達應聲頷首,一面目送著女人拎著那水壺慢悠悠拐出了大門——其實他們戎韃平素便盛產牛羊馬匹,且現下這又眼見著就要入了冬,像石城這樣毗鄰邊境的城池外三不五時地路過什麼往來倒賣羊皮一類的遊商原也尋常。

但於羊皮商人們而言,最重要的貨物終歸只那一個羊皮——冷不防竟還能跟著那什麼茶水販子扯上關係,這聽著可就多少是有些蹊蹺了。

畢竟,站在城外賣粗茶又賺不了幾個錢,那些個供人落座休息的桌椅板凳又要在他那貨車上佔據好大一塊地方,這要換了旁的做皮毛生意的商人,那多半巴不得要將車子內沒用的座椅陳設一一扔出去好給皮毛們多騰出來幾塊地方,又有誰會這樣平白無故地主動浪費掉那大把大好的空間呢?

除非他就不是一個誠意要做皮毛生意的商人!

男人的瞳底無聲晃過一陣翻湧的暗流,他看著面前那猶自滿目懵懂、一臉天真的自家弟弟,心下不受控地對著他生出了幾分說不出是憐憫還是羨慕的複雜情愫。

——只有得到過爹孃長期的、近乎無底線的偏寵的孩子,才會被養出這樣天真爛漫的性子,但這樣過分天真單純以至於到有些蠢的性子,又顯然不適合生活在王城之中。

所以他羨慕他——羨慕他曾真真切切地得到過他們父汗及他自己額客毫無保留的、由衷的疼愛。

可同時他卻也總剋制不住地可憐他,可憐他這個弟弟,彷彿是從一開始便被人徹底拋棄在了王位與權力之外。

——身在王族,卻從一開始就幾乎再沒了繼承王位的可能,那麼等待著他的,還能有個什麼樣的下場?

甚至,就連從前一向最是疼愛他的父汗,這回竟也要對著他痛下殺手了。

耶律恆達的心思在須臾間便已轉過了幾遭,他雙眼一動不動地緊鎖在了眼前的青年人身上,瞳中光色明滅不定著,像暗夜裡被風拉扯了的燭火。

這功夫他對耶律恆濟方才那一番說辭已然信上有八分了,餘下兩分,還需要等他自己手下線人替他仔細查驗過阿濟口中那個“羊皮商人”的真實身份與行蹤,方可下一個定論。

至於其他的……

“對了,大哥,我那會光顧著說自己的委屈了,一時間竟忘了問問你和嫂嫂最近的情況——咱們才兩月不見,你這胳膊怎麼突然就吊起來了?可是受了什麼傷?不要緊罷?”哭夠了的耶律恆濟用力吸了鼻子,繼而滿帶擔憂地將目光轉落到了耶律恆達那被布帛吊起固定好的手臂上。

——他這會時刻謹記著自己是一個剛從自家父汗手下死裡逃生的、胸無城府又沒多少本事的弟弟,渾裝著全然不知曉上月發生在王庭內的那一樁樁慘案的樣子,緊張兮兮地關懷起了自己兄長的傷情。

耶律恆達見此微默,遂故作輕鬆地與人擺了擺手:“沒事,只是前陣子的秋祭上不慎跌馬摔傷了手臂——骨頭斷了,宮中的巫醫已給我上了夾板,想來並無大礙,稍養一陣子便好。”

“阿濟也不用太替為兄擔心。”男人如是隨口安撫了青年人一句,他語焉不詳,既像是不願讓耶律恆濟知道他那傷處的真正來由、怕他多聽了什麼本不該他聽的訊息,又像是當真不想讓人為他的傷勢掛心。

耶律恆濟聽罷先是盯著男人那條斷了還未養好的胳膊怔怔地發出了一聲“啊”,而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一般,猛地抬手一拍自己的腦門——旋即低頭在自己那破爛不堪、分不清形狀的衣裳裡仔細摸索翻找了起來。

“骨頭斷了……骨頭……哥,你等等,我記得我走前好像還跟著大鄢的皇帝死乞白賴地討過幾瓶防身治病的藥來著……裡頭好像真是恰好就有個專門能治斷骨的!”

“那東西被我放哪來著……我找找……”青年嘟囔著越發賣力翻起了他那布兜,不多時其內裝著的大把零碎便如擺攤一樣被他胡亂扔了一地。

一旁看著他忙活的耶律恆達沒忍住抻頭看了那地上一眼——什麼擦臉擦手的髒帕子、治療跌打損傷的外用藥膏,沒花完的碎銀和吃剩下的半塊乾巴餅子……他甚至在那堆小玩意裡,瞧見了他們這隻有小孩子才會成日帶在身上把玩比賽用的小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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