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
耀華興全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凍結!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刻骨銘心的恐懼寒流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意識堤壩!
就是這個動作!!!
就在南桂城最危急的那個夜晚!在火光沖天、喊殺震天的城頭!在那個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惡鬼般衝破防線、直撲公子田訓的刺客首領演凌身上!她親眼見過!演凌就是用這樣一隻彎曲如鉤、帶著撕裂風聲的手,以一種同樣詭異刁鑽的角度,閃電般扼向一個擋在田訓身前、試圖舉盾護衛的年輕士兵的喉嚨!她甚至清晰地聽到了那清脆而恐怖的喉骨碎裂聲!士兵年輕的臉龐瞬間定格在極致的痛苦和驚愕中,眼球暴突,身體如同被抽去骨頭的魚軟倒下去……那片噴濺在冰冷城牆上的、溫熱粘稠的猩紅……那瞬間熄滅的生命火光……
“啊——!!!!!!!!!”
一聲淒厲至極、撕裂雲霄的恐懼尖叫,如同被擠壓到極限的氣球轟然炸裂,從耀華興因極度驚駭而扭曲的口中迸發出來!那叫聲裡蘊含的恐懼和絕望,足以凍結奔騰的河流!
純粹的本能支配了她的身體!在巨大心理創傷的瞬間爆發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指令就是——逃離!遠離這個動作!遠離這個喚醒她最恐怖記憶的源頭!
她的手猛地一甩!
如同甩掉一條劇毒的毒蛇!
那個小小的、包裹在靛藍色粗糙襁褓裡的身體,在她這完全失控的、力量巨大的甩脫動作下,如同一個沒有重量的布偶,瞬間脫離了滾燙的青石!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嬰兒黑亮的、帶著全然懵懂的瞳孔,在空中倒映出耀華興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慘白如鬼的臉。
小小的身體劃過一個短暫而絕望的弧線。
噗通!
一聲沉悶的、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的巨響!
嬰兒直接砸進了渾濁湍急的河流中心!渾濁的、泛著泡沫的黃褐色河水,貪婪地瞬間吞噬了那片刺眼的靛藍色!連一聲完整的哭喊都來不及發出,只有一串細小的氣泡咕嚕嚕冒上來,在水面破裂,隨即消失無蹤!
巨大的水花濺落在滾燙的青石上和耀華興僵硬的裙襬上,留下一片冰冷骯髒的溼痕。
世界,死寂了。
只有河水渾濁湍急的嗚咽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耀華興如同被抽乾了所有骨血和靈魂的泥塑木雕,僵立在滾燙的青石邊,保持著那個甩脫的可怖姿勢。她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球上佈滿了蛛網般的猩紅血絲,死死地盯著那片吞噬了嬰兒的渾濁水面。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無聲的開合。那張曾因嬰兒純真笑容而短暫煥發光彩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種被巨大恐懼和更深沉罪孽徹底摧毀後的、死灰般的死寂與空洞。
剛才那聲失控的尖叫,似乎耗盡了她全部的生命力。喉嚨裡火燒火燎般地劇痛,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悶痛。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翻攪,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頭,她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只有酸苦的膽汁灼燒著食道。冷汗,冰冷的、如同小蛇般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整個後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與這酷暑的悶熱形成令人戰慄的對比。
“……姐……姐……”一個極其微弱、如同幻覺般的、帶著水汽嗚咽的模糊音節,似乎從渾濁的水底掙扎著冒了出來,飄進她嗡嗡作響的耳際。是嬰兒無意識的模仿?還是絕望產生的幻聽?她無法分辨。這微弱的聲音卻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地捅進了她已然破碎的心臟,在裡面瘋狂地攪動!
痛!
一種比被嬰兒咬傷手臂、比被所有人指責唾棄、比做出遺棄決定時更劇烈千倍萬倍的劇痛,狠狠地攫住了她每一寸神經!那不僅是愧疚,那是親手扼殺一個對自己展露過全然信任與依賴的、鮮活無辜生命的、毀滅性的罪孽感!如同最熾熱的岩漿,混合著最冰冷的寒冰,從心臟深處爆炸開來,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她看著那片渾濁的、吞噬了一切希望的河水,身體無法控制地哆嗦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她想撲下去!不顧一切地跳進那骯髒湍急的河流裡去撈!去救!哪怕撈起來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小小的屍體!那也比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消失無蹤要好!她寧願抱著他的屍體痛哭,也不要承受這份永遠懸在頭頂的、未知的、足以將她凌遲處死的罪孽!
可是……不能。
理智,那點殘存冷酷的理智,如同冰水澆頭。
跳下去?除了多淹死一個吏部侍郎的女兒,給這混亂的世道再添一樁無關緊要的悲劇,還有什麼意義?公子田訓怎麼辦?南桂城那些堆積如山的善後事宜怎麼辦?父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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