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12章 試錯纏鬥(6)(1)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4個月前

西元九年七月八日正午,河南區湖州城。天色灰白泛青,雲層壓得極低,像一塊永遠擦不乾淨的毛玻璃扣在城池上頭。沒有太陽,沒有風,只有那種靜止的、無處不在的冷。雪停了,但地上的積雪沒怎麼化,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城東那座宅院的地下最深處,沒有光,沒有風,只有冷。

三公子運費業靠在鐵門上,閉著眼睛。他已經不再數日子了,餓了就吃,渴了就喝。冰齊雙每天來一次,開啟小窗塞進來一碗粥和一個饅頭。粥是涼的,饅頭凍得像石頭,他吃了,喝了,然後繼續等。等朋友來救他。他睜開眼,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伸出手摸了摸門板——冰涼刺骨。門板上方那個小窗關著,他推了推,推不開,從外面鎖死了。他的手滑下來搭在門框邊沿,摸到了那兩片刀片。它們還卡在那裡,邊緣鋒利。他不敢碰刀口,只敢摸刀背。又蹲下來摸門框下沿,加固器還沉在那裡,鐵板嚴絲合縫。

他站起來,退後幾步,盯著那扇門。黑暗中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扇門在那裡。他轉過身面朝著牆壁,牆是青磚砌的,冰涼粗糙。用手指摳磚縫,摳不進去;用指甲刮,指甲斷了;用拳頭砸,咚咚響,牆紋絲不動。他又去摸天花板——木板上面壓著石頭,推不動。走回乾草鋪坐下來,靠著牆,看著那扇看不見的門。

“他們一定會來的。”他低聲說,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很悶。沒有人回答他。

湖州城東那處宅院對面的一條窄巷裡,七個人擠在一起。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慘白。他們一夜沒睡,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臉色蒼白。

公子田訓靠在牆上,手裡沒有防禦圖——防禦圖沒用,他只能靠腦子。耀華興蹲在牆根下,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趙柳握著短刀,站在巷口,目光如炬,但眼皮也在打架。葡萄氏·寒春摟著林香,林香窩在姐姐懷裡睡著了,眉頭皺著,睡得不安穩。紅鏡武蹲在牆角,雙手攏在袖子裡,難得沒有吹牛。紅鏡氏站在他旁邊,手裡疊著手帕,疊了拆,拆了疊。心氏靠在一根木柱上,閉著眼睛,耳朵在動——她在聽宅院裡的動靜,也在聽身邊人的爭吵。

公子田訓開口了,聲音沙啞:“再試一次。”

耀華興抬起頭:“試什麼?昨天燒門框,沒燒開。前天撬門,越撬越死。再試,又觸發了什麼機關?”

公子田訓說:“不試怎麼知道?我們不知道那扇門裡有多少機關,只能試。”

趙柳冷冷道:“試一次觸發一個,試一次觸發一個。越試門鎖得越死。”

公子田訓的聲音提高了:“不試就永遠打不開!”

趙柳也提高了聲音:“試了也打不開!那扇門是演凌專門設計的,我們每試一次他就多一道防備。我們是在幫他測試機關!”

耀華興站起來:“那你們說怎麼辦?不試了?三公子就不救了?”

趙柳說:“救,但不是這麼瞎試。我們得找到那個關鍵,那個能一次性開啟門的辦法。”

公子田訓問:“關鍵是什麼?”

趙柳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她不知道。

林香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姐姐懷裡探出頭:“你們別吵了……”寒春輕輕捂住她的嘴。

紅鏡武從牆角站起來,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到眾人中間:“我偉大的先知——不,我覺得,趙姑娘說得對,田訓公子說得也對。”

趙柳瞪了他一眼:“你兩邊都不得罪,說了等於沒說。”

紅鏡武訕訕地縮了回去。

爭吵又持續了一刻鐘。趙柳忽然把短刀往牆上一插,“噌”的一聲,刀身沒入磚縫,刀柄還在微微顫抖。所有人都安靜了。

趙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別吵了。聽我說。”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試錯是基礎,找到好方法是終結。我們不知道那扇門裡有什麼,所以必須試。試一次不行,就試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試到找到辦法為止。”

公子田訓看著她。趙柳繼續說:“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瞎試。每一次試都要記下來,什麼方法,觸發了什麼機關,機關怎麼運作。記多了,就能找出規律。找出規律,就能找到破解的辦法。”

耀華興問:“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趙柳說:“那就一直試。”

沒有人說話。風雪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公子田訓把刀從牆上拔下來,遞還給趙柳。“好。試。”

中午,七個人再次潛入宅院。這一次他們沒有走書房——書房入口可能已經被演凌堵死了。心氏找到了另一條路,宅院後面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暗梯通往地下迷宮。心氏第一個下去,腳上綁著雪橇,在井壁上無聲無息地滑落。其餘六個人一個一個順著繩索爬下去。

地下迷宮比前兩天更暗了。火把又少了幾支,牆壁上的蛛網更密。演凌在加強防備,他在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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