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地下指揮所內,歌聲和萬歲聲才剛剛落下,空氣又慢慢冷了下去,像一塊燒紅後又迅速發暗的鐵。
幾十道呼吸聲在狹窄的作戰指揮中心各處起起伏伏,沒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將槍口朝著門外,豎梯入口方向黑黢黢的,像一條直通喉嚨的食道。
長時間的等待,有人在輕輕數秒,有人在用牙齒一下下磨著口中的舊繃帶。
統制軍司令、陸軍大將佐藤重信站指揮室的最中間,佩刀橫在膝前,像一尊被推進墓道里的石像。
可下來的通道一直沒動靜。
沒有爆炸,沒有槍聲,也沒有外骨骼軍靴踩在鐵梯上的那種、他們想象中應該越來越近的金屬腳步。
“怎麼還不來?”最先出聲的是黑木一郎。
他猛地看向黑洞洞的通道方向,握刀的手指一根根收緊,緊張得幾乎要攥出血來。
“也許他們不打算下來。”藤田武低聲說了一句。他說得極輕,卻讓滿室一靜。
“不打算下來?那他們包圍在上面做什麼?等我們餓死嗎?”情報少將村田宏明強笑了一聲,可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幹得發啞。
“不知道,但敵人越安靜,越不是好事。”
然而就在此刻,話音還未散盡,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那聲音很細,像水順著鐵管在流,又像有什麼黏稠的東西正沿著牆壁慢慢爬下來,幾個耳尖計程車兵下意識抬頭。
嘭——
突然,整條通風管猛地發出一聲悶響,整座地下指揮所都跟著震了一下,黑暗像一隻突然合攏的大手,把所有人緊緊攥住。
緊接著,頭頂竟透出極淡極淡的紅色,那紅色起先只有一線,像從舊鐵管縫裡漏進來的霞光。
可還沒等有人看清那到底是什麼,一聲低沉而暴烈的轟鳴便從頭頂狠狠劈了下來,像一道裹著火的霹靂砸進了這口地下棺材。
火焰!是火!!!!
橘紅色的烈焰裹著滾燙的黑煙,如同從天上漏下來的熔岩,順著通風管倒灌而入!
那片火光先是在眾人頭頂轟然炸開,然後像巨蟒一樣沿著天花板向四周亂躥。
最先殃及的是守在作戰室外走廊裡的十幾個憲兵,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像樣的慘叫,衣服、頭髮、皮膚便被油火黏住,整個人瞬間被燒成一團在地上打滾扭動的火團,不成人形的身體發出短促而駭人的嘶鳴。
“火だ!消火!すぐ消せ!早く!!”(是火!滅火!快滅火!快!)黑木少將嘶吼著,踢翻一條軍毯就要朝最近的火點撲去。
可那火哪裡是水能滅的,油是順著風道滲下來的,每一條管縫、每一道牆角都像長了火蛇。
火還在往下淌,越灌越深,沿著作戰室頂部向四面八方蔓延,本就不大的地下空間瞬間變成了一座被倒扣在地下的焚化爐,熱浪與濃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沒每一個角落。
嘭!
有人開槍了,不知道是瘋了,還是在試圖對那根本打不著的火焰射擊。
槍聲在烈火中顯得異常可笑,像有人在驚濤駭浪裡扔下一小塊石頭。有人嘶喊著往出口方向跑,才剛摸到豎梯,就被上方傾瀉而下的火浪吞沒,只來得及在鐵梯上拍出一聲極其短促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