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司令官様!”年輕的通訊參謀撞開作戰室門,撲倒在佐藤腳邊,半邊身子已經烤得焦黑。
他伸出那隻還未被火蛇纏上的手,像是想拽住什麼,佐藤低頭看著他,瞳孔裡映著一片扭動的橙紅色。
他沒有動,也沒有伸手去扶,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將佩刀從地上提起,把刀尖朝下,拄在身前。
“諸君……看來,我們的敵人,連讓我們死在他們槍口下的尊嚴都不肯給。”他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漫天紅火裡顯得極不真實,像一張在蠟像館深處被火舔過的臉。
“那也無妨。就讓他們看著,帝國軍人是怎麼死的。”他咬著牙,從齒間擠出最後幾句,聲音已分不清是嘶吼還是嘆息。
“立て!刀を取れ!最期まで、帝國の軍人らしくあれ!”(站起來!拿起刀!直到最後一刻,都要像個帝國軍人!)
“玉砕!玉砕!萬歳!!”
在必死的絕境之下,屋內的眾人徹底拋棄了恐懼,紛紛跟隨著佐藤信重在烈焰中嘶吼起來。
有人舉著軍刀,有人握著步槍,甚至有人赤手空拳地在濃煙中站起,朝那不可能還擊的火焰瘋了一樣揮砍。
頭髮和軍服在高溫中捲曲、燃燒,臉在火光裡扭曲成一張張半熔化的面具。
他們嘶啞的喉音混著火焰的咆哮,像一群被獻祭的惡鬼在地底唱響最後的頌歌。
黑木一郎已經衝出去了,他提著一把燃著火的軍刀,劈開幾道從門內撲出的火浪,一邊高喊著“皇國のために”,一邊像一顆投入到火海中的炭,轉瞬便再沒了聲音。
三井成彥還想往電臺旁躲,卻被天花板墜落的電纜纏住了腿,活活拽倒在燃燒的地板上。
統制軍司令員、陸軍大將佐藤信重站在作戰室的正中,無視了視線裡的一切慘狀,火光將他整張臉照得像一塊正在龜裂的青銅。
他緩緩地將佩刀從地上提起,橫在胸前,再轉過來,用那已被燻得發黑的臉對著作戰室更深處。
那裡,一面殘破的旭日旗正被熱浪捲起,旗角還沒被火燒到,像最後一抹不肯落下的暗紅。
他忽然邁開步子,朝那面旗走去,軍靴踩在燃燒的木桌上,木屑與火星濺了一身。
他像是要護住那面旗,又像是要把自己一同釘在那片焦黑的牆上。
他抬起左手,抓住旗角,將整面旭日旗用力扯下,披在肩上,再緩緩轉過身,望向那扇已被大火徹底封死的門。
“天佑天皇陛下、萬歳!大扶桑帝國、萬歳!”
當最後的吶喊聲落下,火海從四面八方合攏,將他與那面旗一起吞沒。
沒有慘叫,也沒有再喊一句萬歲。
那具被火焰裹住的屍體始終沒有倒下去,直到身上的舊軍服化為灰燼,人形才在紅得發白的光芒裡一點一點地塌陷、蜷曲、消失....
...
這場大火整整燒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通風管裡再沒有一絲可供燃燒的油氣,地面終於重新歸於沉寂。
只有幾縷極輕極淡的煙,從被封死的管口和牆根縫裡一絲絲滲出來,像是什麼龐然大物燒盡之後,肺腔裡最後擠出的殘氣。
當太陽徹底升起,福生聚集地的槍聲陸續停下,美軍接到命令全線停止進攻,火種突擊隊封鎖了整片舊居民區...
扶桑,在舊日的廢墟之上,終於贏來了新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