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さん、早く!走らないで、順番に!指定ブロックへ!”(大家,快一點!別跑,按順序!到指定區域去!)忽然,一個極尖極亮的聲音從主席臺上炸下來。
直人一抬頭,就看見臺上站著一個統制軍少將,那人五十來歲,身量不高,腰板卻挺得像在軍裝裡塞了塊鐵。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捏著麥克風,嘴邊一圈極短的胡茬在燈光下像撒了把黑芝麻。
軍帽底下那張臉繃得發亮,汗從額角滾下來,他連擦都不擦,只一個勁地朝臺下喊:
“西の方はまだ空いている!西へ!西へ!”(西邊還空著!往西邊去!往西邊去!)
他話音剛落,西面人群便像被風推了一把,嘩地動起來,直人身邊幾個半大孩子被裹著往前踉蹌了幾步,有個一腳踩進地磚縫裡,疼得直吸氣,卻不敢停,只單腳跳著繼續挪。
妹妹由紀被直人拽在身側,小臉都快埋到他腰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在人群裡轉來轉去。
母親伏在他背上,也不知是不是被這陣勢驚著了,喘得比剛才又重了些,直人側過臉,低聲說:“快到了,再站一會兒,就到我們了。”
他被分在靠南的一列,前後都是些瘦得厲害的男人和女人,直人看見前面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手裡抱著一大捧不知從哪個牆根拔來的狗尾草,毛茸茸的草穗在風裡一搖一搖的,倒真有幾分像花。
“列が亂れている!整列!整列!前へ詰めろ!”(隊形亂了!整隊!整隊!往前靠!)少將的聲音又砸下來,這次已經帶上了幾分怒意。
在少將的呵斥下,數百名身穿統制軍軍服的扶桑士兵立刻小跑著衝進人群,用力揮舞著手裡的文明橡膠棒!
在文明大棒的作用下,臺下野蠻的倖存者們很快接受到了秩序力量的注入,整隊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嗡——
就在臺上那少將剛把表情舒緩下來、準備再訓幾句隊形時,一陣極輕、極穩的引擎聲從廣場東側通道傳來。
他像被什麼東西忽然捏住了喉嚨,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只見一輛小巧的山貓全地形車沒打招呼,也沒鳴笛,徑直穿過人群邊緣,朝主席臺方向穩穩駛來。
車身還帶著昨夜殘留在輪轂上的泥點,卻新得發亮,晨光打在它短悍的前臉上,有種精緻的攻擊性。
四周的倖存者像被同時按住了肩,許多人連隊都不再伸頭看,只把身子和手裡的花往回收了收。
車還沒停穩,後座兩名火種突擊隊戰士便一左一右推門下來。
炭黑色的外骨骼上還凝著一層極淡的露水,護目鏡後的視線像兩根看不見的針,從主席臺一直掃到人群最外層。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貼著車尾分開兩步,穩穩站定,手就虛按在腰間,像兩尊剛從地底浮上來的鐵衛。
接著,副駕駛門被開啟,下來一個周邦中校。
人很年輕,身量中等,腰背卻直得過分,像整副骨架都是拿尺子比出來的,他穿著筆挺的陸軍常服,肩上兩槓兩星在晨光裡亮得發冷。
帽簷壓得稍低,只露出半張沒有表情的臉,一路朝主席臺走來,腳步又輕又快,像踏著一把並不存在的節拍。
見此情景,臺上那少將幾乎是彈射般轉身,前一刻還拄在身側的冷硬與鐵血,像被誰從後腰抽了骨頭,嘩啦一下全卸得乾乾淨淨。
他小跑著從側梯下來,還沒站穩,右手已經抬起來,“啪”地併攏敬禮。
“沈中校,早上好!我是負責此次典禮總括的統制軍少將秋山康成,今日能請您等親臨,實在榮幸之至!”
他說到“光榮”時,頭又往下低了幾分,嘴角的胡茬都跟著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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