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四十九 潮來天地青 7(1)

作者:木石立方·9個月前

陳封道:“是以我才說這二人一個少不經事,一個書生意氣。那紀清看似博古通今,精明強幹,卻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而已。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信哉此言。然卻又於書生之中出璧城這等人物,也是異數。嗯,此事必是紀清出謀劃策,當今不畏天命,便依樣而行。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秦玉笑道:“太尉論及紀清,怎的又扯上我?我卻不敢受太尉的誇讚。”又正色道:“如今旱災已成,當今守孝期間縱情聲色的名聲也已傳揚開去,天下民怨沸騰。縱無此事,廢帝也只在旦夕之間。但出了此事,便省卻了許多麻煩。那時不必太尉親自出面,只命幾個大臣逼當今退位便可。如此,天下牧守縱有不服者,也無話可說了。”

程備道:“璧城說的極是。太尉本已得了民心,又得世族之心,如此又得百官歸心,天下已在太尉掌中矣。”

三人齊聲大笑。陳封忽收住笑道:“只是那何勝素來忠於鄭室,先前為我所用也是被璧城言語所惑,此番怎得竟來出首?他因先前的功勞,我將他升為都部署使,然卻已沒了兵權,他豈會不察?又怎會仍願效命於我?莫非其中有詐?”

秦玉、程備對視一眼,秦玉笑道:“太尉多慮了。他縱然有詐,終詐不去我三個的性命去,只看他能否拿到當今的手諭就是。縱他拿不到,太尉也無半點損失,又何慮之有?”

陳封點頭道:“甚是,只看他有何手段,我只靜觀其變就是。”

秦玉道:“以我之見,此事定然是實,決然無詐。人誰無私,縱然忠君,也要掛念父母妻兒,何勝又何能外?何勝肯來出首,只因他先前已與太尉暗通訊息。太尉若掌朝政,他便是功臣,縱然一世再不掌兵,也須性命無憂,家小無虞。然若太尉失勢,當今掌政,太尉自然獲罪,昔日他私放太尉入宮之事卻也終須翻將出來,再難遮掩。那時他非但無功,反是罪臣,更是十惡不赦謀逆之罪。家小全族皆要受他牽連,他豈能不憂?因此有今日出首便也不足為奇了。”

陳封嘆道:“人心之私,天日難昭。忠君報國,終抵不過老母一聲喚,妻兒兩行淚。”

天過午時,陳封回到政事堂。行至北側裡屋門口,正見兩個官員開門出來。抬頭見是陳封,兩個官員急施禮避讓。陳封匆忙回禮,便推門進了裡屋。

裡屋內只崔言與裴緒兩人。裴緒正於書案後奮筆疾書,雖見了陳封進屋,也不及招呼。崔言坐在左首次席上,正看一份文書,見了陳封,便放下文書,道:“崇恩回來啦。”

陳封道:“軍中之事,倒多累你二位了。”說著在門邊條案上自斟了一盞涼茶,端著茶盞上前在崔言上首坐了。

身後門響,一個幹辦閃身進屋,施禮道:“崔相公,再喚何人進見?”

崔言道:“陳太保回來,我有事要與陳太保商議,且緩一緩。”

那幹辦應了聲“是”,便閃身退了出去,重又掩上房門。

陳封呷口涼茶,道:“有甚要事,崔相公自斟酌處置便是,何必定要與我商議?”

崔言也端起茶盞,淺呷一口,道:“崇恩去這兩個時辰,此間並無甚要緊事,我已與桑鼎自行處置了。我只要問崇恩,這般急著回衙門,所為何事?”

陳封道:“先時默之也在,莫非不聞?是為天翼衛押送糧草至隆德府,竟短了兩萬石之事。”

崔言微哂道:“這樣小事若還要崇恩回衙親自處置,程無患豈會如此受你重用?崇恩,你瞞得旁人,卻瞞不得我,若非驚天的事,程無患又豈會巴巴請你回去?崇恩,桑鼎也非外人,此時你還要瞞我?事關鄭室江山,我已無力阻止,便連知也不教我知曉?”

陳封聞言一怔,裴緒手中筆也是一頓,卻又立時飛舞起來。頃刻書就,急起身道:“陳太保、崔相公,我這是急差,要立時送銀臺司。你二位議事就是,我這便去了。”

崔言道:“什麼要緊事竟要相公親自去送?不分哪一個差使去便是了,誰敢耽擱政事堂的事?”

陳封道:“桑鼎不必迴避,我等同秉朝政,豈能瞞你?”說罷高聲喚道:“王貴。”語聲才落,便見王貴推門進屋,躬身侍立。

陳封道:“這裡有一份文書,”用手指指裴緒手上,道:“你去密封了,交與曾中書,請曾中書親自跑一趟銀臺司,交與銀臺司知司。”說罷又看裴緒,道:“曾中書是銀臺司出身,他去辦這差事,必無差錯。桑鼎以為如何?”

裴緒嘆道:“也罷,聽憑陳太保吩咐。”說罷將手中文書遞與王貴。

王貴應聲“是”,雙手接過文書,轉身退出,又將房門輕輕闔起。

裴緒在崔言對面椅上坐了,只聽陳封道:“崔相公何等樣人,料事豈會有差?程無患喚我回衙門,確非為天翼衛運糧一事。實是為當今聖上對我生出猜忌之心,欲使人除去我之故。”

崔言、裴緒皆變了顏色。崔言驚道:“程無患卻是如何得知?莫不是他竟膽敢構陷當今天子?”

陳封道:“自是有人出首。程無患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自作主張,行此大事。實是當今使紀清聯絡武將,整備兵馬,欲除我而後快。”

“紀清?”崔言道:“出首的自是武將了,卻又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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