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緩步前行，即將行至宮門之時，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名小宮女匆匆追上，屈膝跪地，遞來一方摺疊整齊的素色絹帕：“秦王妃，這是婕妤娘娘方才偷偷吩咐奴婢交給您的，說不是貴重物件，只是一片心意，還請王妃收下。”
蘇蓁展開絹帕，上面只繡著一株玄色飛鳥紋樣，與此前香溪鎮命案中搜出的玄鳥玉牌紋路分毫不差。
蘇蓁與秦辭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片沉冷。
這是什麼意思？
方才林婕妤嘴上刻意貶低、疏遠雁淵，實則早已暗中依附三皇子？
今日一整場示好拉攏，全是雁淵佈下的又一局棋。
先讓林婕妤假意攀附，試探秦、姜兩家是否願意扶持腹中龍胎，以此牽制大皇子殘餘勢力；若是拉攏不成，再借後宮流言，對外散播秦王妃輕視皇家龍裔、不近皇室的流言，暗中損耗兩家在陛下心中的好感。
林婕妤從頭到尾，不過是雁淵安插在陛下身邊，一枚看似無害、實則暗藏殺機的棋子。
她口中篤定的“皇子”、急切尋求的靠山，全都是雁淵算計裡的一環。
蘇蓁指尖輕輕攥緊絹帕，玄鳥紋樣被揉得微微發皺，清冷的眸底寒意漸濃：“好一齣借腹佈局。雁淵連後宮孕妃都能拿捏在手，步步為營，當真半點縫隙都不留。”
秦辭伸手接過絹帕，隨手揣入袖中，眸色凜冽：“此物留作證據。往後我們更要避著林婕妤，絕不與她有半分私交。她腹中孩兒，是陛下制衡雁淵的底牌，也是雁淵用來攪動朝局的利刃，沾之必惹禍。”
宮門外馬車已然等候，蘇蓁彎腰登車，車廂暖意融融，可她心頭卻無半分鬆弛。
大皇子雁澤已自身難保，看似儲位之爭塵埃落定，可雁淵手握文官勢力、操控後宮孕妃、擅用借刀殺人之計，棋局非但沒有落幕，反倒愈發兇險。
而三皇子雁淵如此心機深沉，步步為營。
讓這樣的人登基了，日後在下手底下的官員日子真的能好過嗎？
蘇蓁望著車內搖曳的燭火，清冷的眸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他隱忍這麼多年，藏拙示弱，把‘三皇子’這個身份的“劣勢”用到了極致。
陛下厭三、忌三，他便不爭不搶，看著雁澤跋扈、雁鴻張揚，自己躲在暗處借刀殺人——香溪鎮命案、冷宮縱火、廢后密約，樁樁件件都是他布的局，如今雁澤倒臺，雁鴻幽禁，他自然成了唯一的贏家。”
秦辭眉峰緊鎖，玄色衣袍襯得面色愈發冷冽，“他想得皇位，既要贏了人心，又贏了朝局，更需要贏了陛下最後的信任。”
蘇蓁微微頷首，想起養心殿上雁淵那副沉痛悲憫、進退有度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他最聰明的地方，便是從不親自沾血。全是別人動手，他只站在一旁‘秉公處事’。這般城府，真是萬萬不能得罪，不然怎麼背陰的都不知道。”
馬車軲轤前行，駛過朱雀大街，沿街商鋪早已閉門，街巷間只有景康帝派去三皇子府的禁衛巡街，甲冑鏗鏘，透著肅殺之氣。往日里往來不絕的大皇子府車馬，如今連半點影子都看不見，樹倒猢猻散，不過一日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