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秦王府側門的青石板路上,一輛青布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一掀,最先下來的是陳氏,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裙,鬢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腳下剛沾地便下意識攥緊了衣襟,抬頭望著朱門高牆,眼神里既有忐忑,又有藏不住的歡喜。
緊跟著下來的蘇有山和蘇文靖,兩人都一身棉布新衣,這是特意來京城做的,手上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裡頭全是給蘇蓁、安安帶的鄉野乾貨,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帶著笑意。
“爹,娘。”
蘇蓁早已等候在門前,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褪去了秦王妃的威儀,只餘下尋常女兒家的軟意。
她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陳氏的胳膊,指尖觸到爹孃粗糙溫熱的手,連日來被權謀陰私壓得沉滯的心,終於鬆快了幾分。
“小蓁!”陳氏眼眶一熱,淚水瞬間就湧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她,“瘦了,瞧著都尖下巴了,是不是煩心事太多了?”
蘇有山也跟著點頭,甕聲甕氣道:“就是,那些當官的、宮裡的,沒少為難你吧?別怕,爹孃來了,雖幫不上啥大忙,也能給你做口熱乎飯。”
蘇文靖已經是大孩子了,身量長高的同時,人也抽條了許多,但是還是壯,他還記得蘇蓁。
一見到人,滿臉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見過姐姐,姐夫。”
蘇蓁拍了拍他的肩,“呦,懂事了,不像小時候那麼調皮了。”
小時候的事情蘇文靖還記得一點點,一下子就撈頭撓頭笑了起來,露出了臉頰一側的梨渦。
一旁的秦辭輕笑一聲,上前微微躬身,禮數週全卻不見生疏:“岳父岳母一路辛苦,快進府歇腳。”
安安被嬤嬤牽著,小步跑到蘇蓁身邊,仰著小臉看向兩位陌生人,脆生生喊了一聲:“外祖父,外祖母。”
陳氏一見白白胖胖的小曾外孫,心都化了,連忙從懷裡摸出個紅布包,裡頭是幾串特意打製的金鈴鐺,塞到安安手裡:“哎,乖娃,快拿著,保平安的。”
一家人簇擁著往裡走,剛進二門,蘇文謙也在後頭趕到,迎了上來,一身青衫儒袍,溫潤謙和,對著蘇有山夫婦躬身行禮:“爹,娘,一路勞頓。”
陳氏連忙扶起他:“好久沒見到你了,讓娘好好看看,沒有給你姐姐添麻煩吧?”
“我怎麼會給姐姐惹麻煩呢?娘真是的。”蘇文謙道。
一行人去拜見了秦老夫人,在王府又住了幾日,同時還去看了李清遠夫婦。
不過兩位是蘇蓁的養父母,蘇蓁是出嫁女,他們也不好長時間住在王府。
蘇蓁考慮到這個問題,於是給買了一個住宅。
出秦王府東門,不過兩刻鐘路程,一座小巧雅緻的三進院落便出現在眼前。
青瓦白牆,門楣簡潔,院內栽著兩棵石榴樹,廊下窗明几淨,正房偏屋一應俱全,既不張揚,又處處透著妥帖。
“爹,娘,以後你們就住這兒。”蘇蓁推開院門,笑著引他們進去,“這院子我買下來了,寫在文謙名下,一來你們住著清淨,不用拘著王府的規矩;二來日後文謙娶妻,這便是他的府邸,正好一步到位。”
蘇文謙一怔,隨即連忙道:“姐姐,這怎麼好……”
“有什麼不好的。”蘇蓁打斷他,語氣清淡卻篤定,“你是蘇家兒郎,總不能一輩子寄住在姐夫府上。這院子離秦王府近,離三姐的住處也只隔兩條街,日後相互照應也方便,你安心住著便是。”
蘇有山夫婦站在院子裡,看著寬敞規整的屋子,摸著嶄新的桌椅,半天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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