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押著趙全退下後，偏廳裡只剩下夫妻二人。
燭火搖曳，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蘇蓁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一個趙全，怕是還不夠，拿出去也就是個頂包的。”
“我知道。”秦辭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僅憑一個跑腿小嘍囉的口供，加上郭安的一面之詞，最多隻能說三皇子門下有人斂財。
他大可推得一乾二淨，說都是常博私下所為，他毫不知情。當今陛下最厭皇子結黨，但也最厭有人拿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攻訐皇子——若是證據不夠硬，反倒容易被三皇子倒打一耙，說我們構陷皇子。”
“所以，”蘇蓁緩緩道，“我們要的不是一條證據，是一張網。”
秦辭轉過身，看著她。
蘇蓁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點了幾下，像是在棋盤上落子：“你看，三皇子這些年做的事，其實不止一樁，冷宮走水一案，華貴妃身亡，搜出大皇子的書信和玄鳥令牌——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大皇子所為，可仔細想想，大皇子平庸自負，未必有這個手腕。倒是三皇子，最擅長借刀殺人。”
“你的意思是……冷宮那樁案子，也是三皇子做的？”
“沒有證據，只是懷疑。”蘇蓁眸光沉靜，“但香溪縣這樁案子裡，也出現了玄鳥令牌。如果兩塊令牌是同一批、同一個出處，那就說明三皇子的人，既出現在香溪縣，也出現在冷宮，一個皇子，同時在地方和後宮佈局，這意味著什麼？”
秦辭的瞳孔微微收縮。
“意味著他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更長。”蘇蓁繼續道，“地方上，他透過控制南方州府官員，後宮裡，他安插了林婕妤。”
“林婕妤？”秦辭眉頭一皺，“你是說……懷孕的那個？”
“對，就是她，我還給她看過診呢。蘇蓁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出身不高的才人，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懷上了龍裔？又為什麼，她入宮的引薦人，恰好是一個被三皇子舉薦過的小官？”
秦辭眉梢動了動，他不是沒想到這一層，只是後宮之事，外臣不便深究，他一直沒有往深處想，此刻被蘇蓁點破，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了上來。
如果林婕妤是三皇子安插的人——
那她腹中的龍裔，就是三皇子手裡的一顆棋子。
一個流著皇家血脈、卻由三皇子控制的孩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三皇子可以在儲位之爭中，多一個可以操控的籌碼。
甚至，如果這個孩子將來被立為太子，三皇子就是實際上的攝政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結黨營私了。
“小蓁”秦辭的聲音有些發緊，“你說這些......有把握嗎？”
“我沒有把握。”蘇蓁坦然搖頭，“所以才需要查，林婕妤的底細、她入宮前後的往來、她在宮裡有沒有和宮外傳遞訊息的渠道——這些都需要人去查，但如果查出來了，哪怕只查到一條她和三皇子府暗中往來的實證，那就夠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一個皇子，在後宮安插親信，親信還懷上了龍裔。這件事，任何一個皇帝都不可能容忍。因為這不是貪銀子的小事，這是在動皇家的血脈、動江山的根本。陛下可以壓下地方上的貪腐案，可以對皇子之間的爭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絕不可能容忍有人把手伸到後宮、伸到他的子嗣身上。”
秦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漸漸大了，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所以你的計劃是，”他緩緩開口，“香溪縣那邊，把郭安、張重、還有那個匿名信裡說的第二內鬼，全部挖出來，拿到三皇子干預地方司法、構陷官員的完整證據。然後，拿到常博那本賬冊，坐實三皇子私結外官、聚斂財帛。最後查林婕妤，拿到她和三皇子暗中往來的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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